2001款寶馬轎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駕車者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襯衣,胡子沒有刮,疲憊不堪。這是春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男人辦完離婚手續,收拾行囊,他發動轎車,然后對自己說,ok,咱們去哪兒?于是他從旅行包里翻出一張地圖,閉著眼睛用手指隨便點了一個地方,睜眼一看,他的手指戳在3000公里之外,一個叫礞城的地方。礞城在他媽哪兒?男人發動轎車,駛向礞城。
現在,男人疲憊不堪,駕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他已經開了三天,礞城越來越近。男人的手伸向副駕駛座位,那里放著一盒漢堡包,吃了一半,已經涼了,他拿出漢堡包,咬了一口,接著把它放回盒子,就在這個瞬間,他走神的這個瞬間,他差點撞到一個人,男人急忙剎車,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站在他的車頭前面,怒氣沖沖地看著他。
女孩說,你腦子進水。男人說,你腦子進水。
他們一個站在車前,一個坐在車里,互相說對方腦子進水,說了大概一百年那么久,終于男人認輸了,他聳聳肩膀說,好吧!好吧!我他媽腦子進水了!
女孩贏了,高興地跑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嬉皮笑臉地說,叔叔你捎我一小段吧,我到礞城就?下。
男人說,那不是一小段那是一大段ok?礞城是我的終點站。女孩說,太好了!你也去礞城!你是礞城人嗎?男人說,我不是礞城人。女孩說,那你去礞城干嗎?你老婆在礞城嗎?男人說,別說話了我求你了。女孩說,好,是你求我別說的!你給我記??!
男人搖搖頭。女孩就此就開始不說話,手里舉著漢堡包盒子。這段時間維持了十分鐘左右,男人扭頭看看女孩,后者正氣鼓鼓地看著窗外。
男人說,你是礞城人嗎?女孩看看他,點點頭。男人說,礞城有什么?跟我說說。女孩搖搖頭,做了個zip my mouth的手勢。男人說,好吧,你又贏了,跟我說說礞城。
女孩高興起來,拿起漢堡包咬了一口,拿起杯子里已經不夠冰的可樂喝了一口。她說,礞城很小,差不多有一萬人,每個人互相都認識。
男人點點頭,覺得還不錯。女孩接著說,所以我恨那個地方,每個人都互相認識。
男人說,為什么呢?女孩說,沒有神秘感,完全沒有,太差勁了。這時,女孩看到前方有一個休息區,女孩大叫起來,哇!咱們去逛逛休息區吧。
男人無奈地點點頭,轎車拐進了休息區,女孩下車沖進超市,過了一會兒她沖出來,手里舉著一個棉花糖。看!她說,棉花糖。她把棉花糖遞給男人,叔叔我請你吃棉花糖。男人接過棉花糖,女孩說,我給我自己再買一個!說完她轉身沖進超市。男人坐在車里一邊吃棉花糖一邊等著女孩,他吃完了整個棉花糖,也沒有看到女孩出現,他有些擔心,下車走進超市,女孩不在超市里。
男人詢問過超市的售貨員,詢問過加油站的工人,詢問過在此??康钠渌囕v,甚至不顧廉恥地跑進女洗手間看了看,沒有人看見那個女孩。男人站在休息區的水泥廣場上,困惑得無以復加。他返回車上,小半個漢堡包,半杯可樂,一根棉花糖簽子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男人坐在車里,他不甘心女孩就此消失,就一邊抽煙一邊等著,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女孩還是沒出現,夕陽西沉,夜幕降臨,慘白的休息區大燈閃爍了一下亮了起來,照亮了“但愿人長久,千里路暢通”的標語牌子。男人像個白癡一樣坐在車里,眼睛盯著休息區的每一個角落,和來往的每一輛汽車,一直到凌晨,他支持不住,在絕望中睡去,男人昏昏沉沉蜷縮在車里,半夢半醒,傷心得像是一個剛剛失戀的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