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當總統？來買一股賭一把

艾蘭

3月1日，“超級星期二”，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的黨內初選在12個州同時進行。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的“市價”一路漲到了84美分。當周周五又回落到62美分。

“我一點也不贊同他（特朗普）的理念，但其價值在那里。”此前購買了特朗普“股”的瑞安·威廉姆斯說道。“超級星期二”這天，他來到了位于紐約曼哈頓下東區的格雷森酒吧。

很多人也和他一樣，在斟酌買或者賣哪只候選人“股”、觀察哪個候選人的“投資前景”比較好等事宜——他們在使用PredictIt預測市場網站，為特朗普、希拉里·克林頓是否能獲得黨內提名、會否入主白宮下注，或是下注給別的候選人。

“違心地下注”

再過幾個月就要到弗吉尼亞大學去讀MBA的威廉姆斯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盯著自己的蘋果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圖表——局外人一下子難以弄懂的圖表。

酒吧里有共和黨人、民主黨人，有白人、黑人、西班牙裔，大多是年輕人。

威廉姆斯對特朗普的理念感到驚駭，但同時又在他身上押了很多錢。

“如果他能讓你賺錢，那就可違心地下注。”威廉姆斯說道，“特朗普（市場）已經有很多人投入不少錢了。”

和威廉姆斯一樣，斯坦福大學的化學研究生羅伯特·麥克吉本也說：“當他（特朗普）贏的時候，我會感到失望，但是在經濟上我是獲利的。”他買了15美元的特朗普“股”。

在PredictIt網站上，有很多“市場”，如威廉姆斯所買的特朗普贏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市場，交易者還可買盧比奧、科魯茲等人贏得共和黨內提名，希拉里、桑德斯等人贏得民主黨內提名等。每個預測就相當于一只股票，價值介于1到100美分之間，價值越高說明當時此人勝算越大。

威廉姆斯不必擔心特朗普的價值會一路下跌，如股票一樣，他可以隨時賣空，也可以等到提名結果出爐，如果自己押對注，那么每“股”可得到1美元。例如，他就曾賣空盧比奧：之所以會選擇買盧比奧，是因為他的價值會在選舉辯論過后上漲，因此在辯論前買盧比奧，過后以高價賣出。

在PredictIt網站上，人們以類似炒股的形式參與著美國的重要政治活動，他們可以賺到錢，當然也會賠錢。

就在“超級星期二”這天，格雷森酒吧里，在幾個州的初選結果源源而來過程中，很多喝著免費康盛啤酒或百威清啤的人努力不讓自己把酒噴到筆記本電腦上。

雖然人們支持著不同的候選人，但是，錢讓他們的刻薄消失了。網站的公關人員可能不會樂意媒體說：在這里，人們依靠選舉結果賺錢，但是確實如此。那些敬業的交易者，至少在定義上也非賭徒。

“羅斯福的賠率上升至7比1”

酒吧里盯著電腦進行操作的人們只是目前PredictIt網站每月1.7萬活躍交易者的一部分。

嚴格來說，2014年10月上線的PredictIt由新西蘭惠靈頓維多利亞大學和一家技術公司負責運作，其辦公室設在華盛頓。上線一年時間，有3.7萬交易者下賭注約達940萬美元。

在美國，政治賭博是非法的，除了PredictIt和愛荷華大學運作的“愛荷華電子市場”是用“真金白銀”交易的，其他一些并非利用貨幣。這二者能不被政府關閉的原因在于，他們的存在是出于學術目的——在美國的政治賭徒們利用這些網站投下真實的貨幣時，新西蘭的研究者利用這些數據做著研究，大學則將網站數據用在數據分析、市場理論、投資者心理等課堂上。

同時，PredictIt規定18歲以上人才可注冊使用該網站，且在每支“股票市場”上，一個人最多可投注850美元，“愛荷華電子市場”則限制在500美元，旨在防止操縱市場的行為。

2014年10月，美國聯邦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允許PredictIt作為非營利性質網站存在。不過，在州法律更加嚴格的內華達、華盛頓州的居民是不可注冊使用該網站的。

“多年來，到目前為止，這是我所從事的最有趣的工作。”PredictIt的執行總裁亞里斯多德·菲利普斯說。

1970年代，菲利普斯曾是“原子彈男孩”，甚至“招”來了聯邦調查局（FBI）——在普林斯頓大學讀書時的期末論文中，他提交了一份原子彈的發展計劃，FBI拿走了他的藍圖。在那之后，他開始研究候選人的競選活動，其創立的公司與自里根以來的每屆政府都有合作。

在美國，政治預測市場有著長久歷史，報紙的大標題曾經這樣寫道：“羅斯福的賠率上升至7比1”。

在20世紀中期科學民調成為標準之前，美國人參與選舉賭博曾是合法且常見的，那也是最好的預測選舉結果的辦法之一。

經濟學家漢森稱：“所有我們熟悉的金融機構都曾一度被作為非法賭博而遭到禁止，如保險等等。”

漢森提倡賭博市場可用于社會研究意義。這迎來一個來自軍方的客戶：9·11事件之后，美軍研究機構美國國防部先進研究項目局組織包括漢森在內的一組人研發一個可以預測中東事件的預測市場，這引來不少批評。最終，該局局長波因德克斯特被迫辭職，項目被取消。

后來，被取消的預測市場還有知名的Intrade，在2012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中，該網站成功預測了49個州的選舉結果，與“預言帝”內特·希爾的算法模型準確率相當：希爾成功預測了2008年大選中49個州的選舉結果，2012年奧巴馬當選之前，他正確預測了每個州的選舉結果。

不過，也是在2012年，在一場華盛頓特區的聯邦訴訟中，政府指責愛爾蘭的預測市場Intrade無視監管、違反證券法。同年，聯邦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禁止政治預測網站，理由是他們“與公共利益相左”。

該委員會寫道：“預測市場會對選舉的誠實性起到副作用，例如，投票給某些候選人的行為會得到金錢獎勵，但這樣的投票會與該選民的政治主張對立。”

“賭徒無法接受時常出錯”

“當民調公司聯系到少數愿意接聽陌生人電話的人時，一個可能性是，這個人對政治不是很了解：‘我支持誰獲得提名？呃，誰參選呢？真尷尬，啊，是啊，特朗普！”福克斯新聞網記者約翰·斯托塞爾這樣寫道。

PredictIt的研究目的，正是要看測試市場是否比民調或權威人士預測更為準確。

“我不是第一個指出賭博市場比民調能更好的預測結果的人。甚至，如果美國人想預測政治未來，他們該從關注賭博的邏輯開始。”英國知名政治“賭徒”保羅·克里希那穆提說道。

“要想在這些市場里成功交易，關鍵在于要無情的中立，不允許夾雜個人情感或信仰。這迫使你摒棄黨派性、媒體炒作，有時甚至是民調數據。”克里希那穆提認為美國人也熱衷預測選舉，但很多時候依賴于準確度遠低于知名度的權威人士，“賭徒無法接受時常出錯。”

斯托塞爾舉例講道，權威人士的預測記錄不太好。美國的上一次選舉中，政客紐特·金里奇和克林頓時期的政治顧問迪克·莫里斯預測共和黨候選人羅姆尼會“以壓倒式獲勝”；民調的記錄也不怎么好，它只是當前人們想法的一個快照。2011年里克·佩里在共和黨提名上和特朗普現在一樣領先民調，但在后來領先者多次“易主”。而賭徒更了解，他們選擇了羅姆尼會獲得黨內提名，同樣的，賭徒預計奧巴馬獲勝——很多民調和權威人士不曾預測到。

預測市場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

“我能較好地預測政治事件，我喜歡賭博，而且我有些閑錢。”來自新奧爾良的28歲調酒師馬克斯坦在2008年和2012年選舉中賺了約1000美元，他投注的理由很簡單。

24歲的金融分析師扎克也在用PredictIt網站賭共和黨提名人選，和很多投注者一樣，他不是政治專家，他把這視為新型網絡撲克或體育博彩：“我幾乎沒有定向性的政治主張。”

隨著每次選舉的進行，預測市場“變得越來越大了，這是毫無疑問的，”預測市場專家施賴博說道，“現在可以說預測市場是個主流了，此前并非如此。”

除了PredictIt等用真實貨幣交易的市場外，另有一些像Predictious這樣通過利用比特幣“交易”，或者利用假錢的形式，贏者會得到一定獎勵。對于2016年的選舉預測，美國有線新聞網（CNN）的合作對象是預測市場Pivit，該市場允許參與者賭點數，預測各黨被提名者、入主白宮者等。

比特幣交易尚屬灰色地帶，在美國，比特幣被認為是財產，而非貨幣。并且，人們可以在國外網站上匿名下注。

對于預測市場被操控的可能，施賴博認為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會與其對抗，一些研究者也認為，預測市場對現金涌入帶來的小波動很敏感，沒有證據顯示這種交易會“在短期以外被系統地操控。”

“很難想象預測市場能造成利益沖突。”扎克說道。支持賭博市場的人認為更大的問題是捐助和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的影響。

不過，運作PredictIt的技術公司稱，如果一些內部人士，如競選工作人員、民意測驗專家等，利用內幕消息參與下注，“我們是真的無能為力。”該網站禁止內部員工下注。

或許，威廉姆斯電腦屏幕上的復雜圖表顯示著特朗普的價值，或許顯示出別的什么。

超級星期二這天，這個圖表的創建人施密茲也在酒吧里，“如果我早些年弄明白，我可能就成為百萬富翁了，可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