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類的失敗，這是人類的勝利

我們認為，在過去的十天，AlphaGo戰勝李世石是最為重大的事件。大多數時候，我們總是盯著地面行走，但這一次夜空中的那顆星星太過璀璨，不禁讓我們驚詫地抬起了頭，睜大了眼睛。

雖然人輸給了電腦，但這是人類的偉大勝利。

人們議論最多的，是有一天人類將被人工智能奴役，就好像電影和科幻小說中所說的那樣——雖然說這些話的時候多少帶著些調侃戲謔的味道。正如很多熱點事件發生之后被廣為傳播的段子一樣，它是一種娛樂和消費，但離真相很遠。完全不必為人工智能感到恐懼，至少就目前而言。

所謂人工智能，是人制造出來的。從幾萬年前開始，從做出第一把石斧開始，人類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石頭比人的肉體堅硬，起重機比人有力氣，汽車比人跑得快，但始終只是工具。所謂人工智能，它還是對人自身的研究，從有自我意識開始，人類一直在認識自己，并通過認識自己讓生活變得更美好。我們能認識到心臟的運作機制，造出心臟起搏器，但這和造出一個完整的心臟是兩回事，同樣，我們能讓電腦下棋贏了人類，這和能造出一個大腦是兩回事。正如牛津大學信息哲學與倫理學教授盧恰諾.弗洛里迪所說的：“對超級智能機器的焦慮是缺乏科學依據的。現有的‘智能技術并非朝著全面智能邁出一步——就像爬到樹梢并非朝著月球邁出一步，而只是爬到了終點。”

AlphaGo戰勝李世石，與其說是人工智能對人類的勝利，不如說是科學家對棋手的勝利。這些天我們聽到了諸如“神經網絡”、“深度學習”、“蒙特卡洛搜索樹”這樣的術語，它們都建立在數代人努力的基礎之上，直到今天終于有所突破，這當然是純粹的人類勝利。AlphaGo之所以能夠成功，在于模仿了人類的思考方式和學習能力，而不是單純依賴于海量的計算。倒過來看，正是通過這種模仿，讓我們認識到了人是多么神奇的存在，認識人類自身又是一個多么廣闊的空間。我們“日用而不知”的能力，到底包含了多少復雜的道理？

當一件新東西被制造出來之后，總是會讓人感到恐慌（因為不明所以而感到本能的害怕），對于一部分人而言，也許還會帶來實際的傷害。汽車的出現，沖擊了馬車夫的生存，打字機的出現，讓抄寫員丟掉了飯碗，而“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將導致大量人失業”的說法也完全有可能成為現實。單就這次比賽而言，沖擊最大的是棋手，他們將再也不能代表圍棋的最高水平，將何去何從？職業棋手李喆的回答是：“圍棋AI是我們唯一的參照者。雖然在圍棋被窮盡之前，我們仍然不能準確地定位自己究竟處在什么位置，但是，我們不再孤獨。”所謂“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種求道者姿態令人感佩。這一次人機大戰中，固然是人工智能取得了勝利，但李世石、柯潔、李喆等職業棋手所表現出來的堅韌勇敢、積極開放的心態，值得一書，可堪表率。

這次人機大戰，人們一再提到當初“深藍”對戰卡斯帕羅夫，后續是：游戲不僅并未終結，反而變得更加有趣。新的競技方式出現了，“人+機器”成了一種比賽模式；而通過機器訓練，人類棋手也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可運用的范圍當然并不僅限于圍棋這個領域，AlphaGo之父，DeepMind創始人哈薩比斯表示，他們將持續沿著通用人工智能的道路繼續前行，“最終，我們想將這些技術用于重要的真實世界的問題，例如氣候模型或者復雜的疾病分析，想想它下一步能夠解決的問題真的非常令人激動！”一個人終有一天將要改變世界，即便學不到，但不妨礙我們心向往之。

為了確保勝利，我們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機器人作惡，而是人作惡——機器人不可怕，人才可怕。DeepMind的投資者，特斯拉的創始人馬斯克的意見是：“我認為針對濫用人工智能技術的最好防守辦法就是讓盡可能多的人掌握人工智能技術。如果每個人都掌握了人工智能技術，就不會出現某個人或一小部分人擁有人工智能超強能力的情況。”馬斯克相信，如果這個過程是開源和透明的，像DeepMind這樣的人工智能公司為公眾提供的福利就將超過它們造成的破壞。哈薩比斯也公開呼吁將此項技術應用于善舉并避免潛在危害，DeepMind在與谷歌的交易協議中還特意附帶了一個條款：禁止將該項技術應用于軍事和情報用途。這才是有現實意義的擔憂，而現代文明很大程度就體現于對人作惡的限制上面。

這就是我們對于這場人機大戰的簡單思考。當然，作為中國人，也許還可以多想一個問題：為什么我們這里沒有DeepMind、谷歌這樣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