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晚

王安石

月映林塘淡，風含笑語涼。

俯窺憐綠凈，小立佇幽香。

攜幼尋新菂①，扶衰坐野航。

延緣久未已②，歲晚惜流光。

注釋

①菂（dì）：蓮子。

②延緣：意為流連徘徊。

簡析

在古詩詞中，“歲晚”常見的含義有三種：一指深秋；一指立春，當這個節氣有時候出現在農歷上一年年末時，即稱作“歲晚”；一指晚年。

此處“歲晚”當取何義？答案當然在這首五言律詩里。

詩人在首聯里將一幅風月美景圖呈現在了我們眼前：淡淡的月色下，樹林的清影灑落于地上；水塘上，明明滅滅閃爍著點點銀色的月光；微風在一片暖暖的笑語聲中拂過，帶來絲絲涼意……十個字內，蘊含多少讓人品咂的畫面與情味！

最引人遐想的當屬風中含著的“笑語”了：從后面詩句中的“攜幼”可以看出，詩人至少還帶有一個年幼的孩子；就末句的“歲晚惜流光”之內蘊而言，詩人大約已到人生的暮年；那么這笑語該是一老一少月下閑步賞景之時發出的吧？他們都聊了什么有趣的話題呢？而那歡笑聲又如何被微微的涼風捕捉住，既而傳遞開？隨你想去吧！

而詩人已經低下頭來悄悄地觀賞那塘中月下明凈的綠色了。那明凈的綠應該是屬于荷的吧？它們靜靜地沐浴著月的輝光，仿佛被洗過一般，泛著凈潔的光澤，讓詩人產生了憐惜之情。不忍離去的詩人，佇立在這荷塘之旁，一任荷的幽香在身邊彌散……

哦，是那幽幽的清香勾起了詩人旁邊小孩子的興致了嗎？只見詩人帶著幼童劃著小船在塘上尋找那新生的蓮子去啦！一老一少在月下塘里尋覓蓮子的過程一定是充滿了情趣吧！不過詩人確實已經年老體衰，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不知疲倦地在船上快意戲玩啦。體力不支的他讓幼童攙扶著坐在了這鄉野間的小船上，暫時歇憩下來。

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那月下，在那林畔，在那塘上，在那荷間，在那微涼的風中，繼續賞玩流連，不忍離去。是因為時令已到深秋，美景不能長久，還是因為已至暮年，自感人生時光無多，所以格外珍惜這如水流般消逝的時光呢？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是的，詩題中的“歲晚”顯然兼含了“深秋”與“晚年”兩種含義。于是“歲晚惜流光”之句便別具一種含蓄深遠的韻味：珍惜眼前就要消失的美景，珍惜人生有限的時光！而這句話的精警之意又豈只如此？到晚年的人固然感覺如斯水般流逝的時間可貴，那么年輕人呢？轉眼人生便將暮，流光從來便須惜呀！

多么有力的收束！于是，《歲晚》無形中便具有了醒世之魅力！

名句欣賞

這首詩的末句“歲晚惜流光”在結構與內容上分別有怎樣的作用和表達效果？

這句詩從結構上看，是對全詩的收束；從內容上說，則表現了對眼前就要消失的美景及對人生有限時光的珍惜之情，有警醒之效。

（張英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