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貓啟示錄

蔣霖

大約去年初冬季節(jié)，我和H兄住到了一起，我們租的房子在山上，出門就是山林公園，遠離鬧市，環(huán)境清幽，一切生活所需都要下山解決，頗有些遁世隱居的情調(diào)。唯一不爽的是山上流浪貓層出不窮，白天不見一個貓影，一到半夜就思春發(fā)情，浪聲浪氣攪得人心惶惶。

那一年光棍節(jié)，我和H很矯情地買了幾個小菜和啤酒，準備回山上小酌。冬天天黑得早，流浪貓早早就出來活動了，兩只嬌小的白貓，渾身似雪，一只黑貓，瞳仁閃亮，我們平日里只聞其聲，沒想到這些野貓竟如此漂亮可愛。貓們見我們走近，眨眼就不見了蹤影。H說他覺得這些貓不像普通貓，她們一定是從小在哪里養(yǎng)尊處優(yōu)過，后來陰差陽錯被迫流浪，不然氣質(zhì)怎么會這么好。我白了H一眼，H接著說：“1917年，一場革命讓無數(shù)的沙俄貴族被迫逃亡，貴族小姐們輾轉(zhuǎn)到了中國，有的人因為生計所迫，只好當了舞女，你不覺這些貓就像那些貴族的后裔嗎？”

H工科碩士畢業(yè)，如今的工作卻基本是酒肉應(yīng)酬。長期的酒肉生涯讓H的身材嚴重走形，這成了H求偶的致命短板。但H卻渾然不覺不以為意，在他看來，自己的談吐和才華足以對有長遠眼光的姑娘們構(gòu)成一種致命誘惑。盲目自信只會造成潰敗，徹底的潰敗。近一年來，H因著各種機緣先后約會了十幾個女孩，只是他跟姑娘基本上只見一面就沒了下文。H曾反復(fù)對一個頗有好感的女孩發(fā)出再次邀請，女孩在幾次委婉拒絕后終于忍無可忍：“你朋友圈里全是5年前的照片，有意思嗎？人要勇敢面對當下的自己！”H心里瞬間一通冰涼，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斟酌良久的表情包再也無法發(fā)送了。

那個“雙十一”之夜，H再次喝多了。第二天回家后，我發(fā)現(xiàn)屋子里多了一只貓，就是那只被H稱作貴族后裔的小白貓。H為她起名冬妮婭，并用紙殼箱給冬妮婭做了舒適的小窩。起初冬妮婭很怕生，眼神里全是恐懼，對H的各種善意親近均視為挑釁并予以還擊，但后來慢慢熟了，冬妮婭就不怕H了，因為H的到來就意味著有吃有喝。很快，冬妮婭開始主動親昵H，H打游戲的時候，她就趴在H大腿上困懶覺，H說，他很享受這個時刻，“冬妮婭這時候就是我女友”。

時間一天天過去，冬妮婭在我們溫暖的兩居室里度過了寒冬，同時，她也無可救藥地發(fā)福了。天氣和暖之后，H覺得應(yīng)該帶冬妮婭去外面走走，可是那個傍晚，冬妮婭趁H不注意就永遠消失在了山林里，任憑H怎樣親切地呼喚，她始終也沒有再出現(xiàn)。冬妮婭失蹤后，H失戀一樣失魂落魄了好些天。后來，H想通了，他告訴我：“知道貴族后裔們?yōu)樯哆x擇流浪嗎？或許不是人生變故，而只是因為他們向往遠方的自由。至于我的冬妮婭，除了憧憬遠方的自由，大概她還想趕緊運動減肥，找一個更帥氣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