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祥勇
試析禪宗之凈土理想和實行意識的積極因素
董祥勇
禪宗作為中國佛教的重要組成,因其鮮明特色而獲得生命力。在禪宗的思想構成中,凈土理想是重要的方面,涵攝消極和積極兩維,而實行意識則是禪宗漸顯的宏旨。在中華民族為偉大復興不懈奮斗的當下,凈化民眾心靈、引導民眾向善、力促民眾實干等,本屬禪宗凈土理想和實行意識之價值的內容構成,都對“中國夢”實現的積極意義。
禪宗;凈土;實行;啟示
佛教在中國由“客”變“主”的成果頗豐,并因其要義和品性之異而分立為不同宗,而不同宗之間所經歷的互詰,除表明佛教精神詮釋維度之復雜外,也使作為范疇的“中國佛教”的特質愈益凸顯。但就其存在和發展而言,禪宗無疑是中國佛教中之極富個性者,一方面印度原生文化中有禪無宗,禪宗乃“禪”(即“禪那”)在中國深度佛教化的產物,其思想內容根本上是屬中國的,另一方面且更為重要的是,在其后續的融合與發展中,禪宗對中國佛教的再發展產生深遠而又獨特的影響。當然,誠若功能由性質所決定,禪宗之重要無疑源自其特質:一者,作為典型的中國佛教形態,既如大小乘佛教之其他形態,將凈土作為其理想的核心,又將中國傳統精神融于凈土理想;二者,在形成和發展中逐步充實自身的力行精神,予自身以獨有的實行風格。質言之,凈土理想和實行意識是作為必要因素,貫穿于禪宗之思想內容的,并進而因發展而彰顯其價值;正是因于此,禪宗的凈土追求和實行精神,對現實的發展而言,也是積極的精神要素。特別是在當下,整個中華民族正為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奮斗,而發展、和諧是其中必要的現實條件,實干力行則是現實的途徑,有見于此,從禪宗中掘發凈土理想和實行意識,顯然可以為這一奮斗提供可資借鑒的因素。
不論是形成和發展中的切實貫徹,還是其具體的思想內容,禪宗所包蘊的凈土理想,都是極為重要的精神要素,抑或可以說,正是不可或缺的凈土理想,構成了禪宗之特色的必要維度,若沒有凈土追求,則必然致成禪宗之欠缺。凈土理想在禪宗中的本體構成之義,對現實發展的啟示是多方面的,首先就樣態各異的“偏執病”而言,其不失為理念層面對治良方,有助于純凈民眾的心靈。
凈土理想在價值上無疑是善的,然其意向又并非單一,據印順法師的立場,它涵攝消極和積極兩義。至于消極義,他作了如是之界定,即“佛法說凈,每是對治雜染的,如無垢、無漏、空,都重于否定”。[1]2凈土理想積極義的成立,乃以祛除雜染等本該否定的因素為前提。凈土理想的這一否定義,在禪宗那里顯然得到了貫徹,禪宗的四祖道信就明確指出,“凡舍身之法,先定空空心,使心境寂凈,鑄想玄寂,令心不移。心性寂定,即斷攀緣,窈窈冥冥,凝凈心虛,則幾泊恬乎,泯然氣盡,住清凈法身,不受后有。若起心失念,不免受生也。”[2]1289“寂凈”“凝凈”“清凈”等,某種意義上都可視為凈土的另類表達,而若要達至諸“凈”,則需“定空空心”“令心不移”“即斷攀緣”等,不容置疑的是,后者都是從否定層面而言的。不妨直言之,在禪宗四祖看來,如果要凈,則必須剪除先前不凈或有礙于凈的要素,若無法除不凈,便即不能凈。類似之充滿思辨韻味的內容,皆為禪宗凈土理想之否定義的體現,單就其內容本身而言,無疑對心靈的凈化有著直接作用。
要是結合宗派等因素進行考察,那么不難發現,禪宗之凈土理想的否定義,實即對非善要素的“減”,沒有此“減”,就無法清凈,無法清凈,就難達凈土。禪宗凈土理想所內涵的這一維度,對民眾的進步而言,可以促使在增進包容的基礎上,蕩除內心的不善因,達到純化心靈的作用,還之以“空空心”。就社會發展來看,不得不正視的現實是,隨著經濟等因素的突起,當今所呈現出來的一系列問題,都與世人審視、批判等精神的缺乏不無干系。單向度側重經濟發展,忽視社會整體發展;僅關注短期效益,無視長期的惡劣影響;強調人的美好生活,卻糟蹋了本就美好的世界;……諸如此類的屬于所謂“時代病”的內容,儼然都成了再發展難以逾越但卻又必須逾越的檻。在逾越這些檻的努力中,禪宗凈土理想之否定義提醒人們的是,社會整體、長遠利益、世界美好等不屬人們自發追求的內容,必須進入人的自覺發展的視閾,人的發展追求必須涵蓋這些本不可缺少的部分。當然,去除非善之能夠實現,還需要靜心做“減”的工夫,即破除已有之“執”,還內心以清凈,自覺意識到與“執”相對的另一“端”的價值。
若再具體到努力實現民族復興的奮斗,那么,禪宗凈土理想之否定義所昭示的因“減”而凈的思路,同樣具有深重的借鑒意義。“中國夢”的要義之一便是讓人民共享人生出彩的機會,充分地表明“中國夢”的最大受益者是廣大的人民,而如此愿景的兌現,又必然基于利益固化的破除。因為現實的“邏輯”非常簡單,對于人及其發展而言,利益(或經濟)與個人或小團體天然親近,從而使利益在社會層面呈欠公平的非正態分布,并反過來影響社會的發展。所以,在努力實現“中國夢”的過程中,盡最大可能地突破個人或小團體之限,弱化既得利益者的“優越”,讓利益在全社會自由流動以契合公平、公正的追求,是必然且可行的徑路。當然,禪宗凈土理想的否定之維,與“中國夢”的溝通還有其他多方面的內容,但總體而言,它可以引導民眾跳出一己之“我”、一時之“利”等陷阱,破除觀念層面的某些在價值上非善的內容,真正地實現凈化內心的目的;而在另一方面,則體現在改造人的思維上,相比于受啟發而祛除思想內容中的“執”,通過適當的引導使民眾丟棄原有的思維樣式,并學會包容、接納,進而付諸實際行動,這對實現“中國夢”的推動方是更為根本的。
質言之,對禪宗凈土理想在否定層面意義的透徹理解,有助于人們自覺與現實相對的另一“端”及其價值相擁,并因而走出觀念的囹圄和現實的困境。特別是就“中國夢”的實現而言,對“減”的強調,除了利于滌除民眾心中不良的觀念內容外,還有助于培養民眾的主動包容意識,甚至在引導民眾冷靜思考等方面也不乏積極的意義。
如若說純凈民眾心靈更多的是禪宗之凈土理想在“減”(即否定)的方面的工夫,那么,引導民眾向善則是工夫之“加”的一面,因為相對于前者的破除原有一固之心,后者顯然是要以新的善的內容充實之,且較前者更為深沉。不過,兩者又是不悖的,“減”為“加”之必要前提,而“加”又構成“減”所本有的內容指向,也正是兩相結合,方使禪宗凈土理想的意義更具現實性。
就心理過程而言,“減”只是清空心境層面的某些東西,并不會相應地增添內容,然人之心境又絕非永空狀態,相反必然會被填實,因此,禪宗凈土理想之積極義就是強調以智慧、慈悲等充而守之,從而既在邏輯上實現圓滿,即回答空心之后怎么辦的問題,又實現心靈在內容上的完滿。誠如四祖道信,在要求“空心”的基礎上,甚而將澄寂(或清凈)的心與佛性、涅槃等相等同,如此之貌似跳躍的思維,乃是以納智納善于心為實際的,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佛即是心,心外更無別佛”[2]1288方能成其意。繼禪宗四祖后,五祖弘忍的東山法門更是特別注重凈土理想的積極義,“夫言修道之體,自識當身本來清凈,不生不滅,無有分別,自性圓滿,清凈之心。”強調心之本清凈等一系列先天特性,與后天之染并非沖突,相反,正是因為后天之染,方使“守心”變得尤為重要,“故知法要,守心第一。此守心者,乃是菩薩之根本。”[3]378“守心”即守住本有的清凈之心,當然,這不是消極的“守”,而是建基于主動地“空心”,并積極地以“菩薩”心充之,所以,“守心”只是懷菩薩心的另一表達而已。總之,不管是佛心,還是菩薩心,所懷所守都是真善美之心,都突出了禪宗凈土理想之積極義。
積極地“守心”,作為禪宗凈土理想之更深層次的維度,對于現實發展的啟示也是深度的,特別是在與他者為善、促進彼此和諧方面,可能的作用更為突出。價值上為善的和諧,包括人與人的和諧、人與社會的和諧、人與自身思維的和諧等,都強調與異己者為善,皆是發展的重要目標。而人與人的和諧乃是社會和諧的關鍵,因為人與人屬于不同的存在體,并且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思維,在生存狀態上是典型的物物關系。另一方面,人與人之間的不同是平等意義上的不同,即人是共處同一類系統的平等個體,須善待他人才能維系共存的系統,亦如禪宗四祖、五祖等由強調眾生和佛的平等走向打通眾生和佛間的壁壘那樣,人際和諧乃人際平等的應然延伸。努力塑造人與人的和諧,就是通過溝通人與人的關系,不斷地縮小人際間的各種張力,尤其是協調人際矛盾、消弭對立,在人與人之間構筑起互依互融的紐帶,達到人與人互相為善的狀態,讓每個人都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和諧之中。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對和諧的追求,顯然是為向善的廣義維度所涵蓋,故而,突出和諧及和諧社會建設,無疑利于引導民眾向善。
“守心”作為禪宗之凈土理想的重要方面,自身還含有追求人與自然和平共處的內容,所以在啟發人們努力促成社會的和諧外,它對實現包括人在內的整個世界的和諧也是有益的。近現代發展史在某種程度上證明,生存于世界的人因對世界的過度依賴而成為對世界最具破壞性的力量,人與自然的緊張和對峙到了驚人的程度,所以,重建和諧成了人類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問題是由人類造成且純自然存在缺乏主動作為意識。有鑒于此,生態文明越來越受重視,在有關“中國夢”的闡釋中,“美麗中國”就是其中的重要組成。“走向生態文明新時代,建設美麗中國,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重要內容。中國將按照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理念,……更加自覺地推動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4]也就是說,在實現“中國夢”的進程中,應將生態文明建設放在突出位置,以自然為我們關愛和呵護的對象,提升綠色、循環、低碳在發展中的比例,努力達成人與自然的深度融合,并實現在深度融合中和諧共進。
總而言之,禪宗之凈土理想在“守心”層面的意涵,對構建和諧是重要的啟發因素,提點世人既努力建設社會的和諧,也要切實實現人與自然間的和諧狀態。而“中國夢”將和諧社會和“美麗中國”的追求融于自身,在顯現精神覺悟的同時,更為民眾注入全新的向善的力量,并指明發展的方向,即和諧既是動力因,也是必要的行動指針。
無論是純凈民眾心靈,還是引導民眾向善,作為禪宗之凈土理想的現實價值,其著力點都是觀念層面的。但作為吸納中土精神傳統而融合的產物,禪宗還包含著特色的實行意識,提倡于現世的力行,一定意義上使它成為現實社會性的形態。禪宗所具有的強烈實行意識,是對佛教原本相關態度的顛覆,而其中大力突出實行,更是對現下正在展開的民族復興之奮斗有積極啟發。
由于諸種原因的綜合,原生佛教較多地示人以純精神追求的色彩,因理想而出世往往是其在結果上的表現。不過,此特點在佛教中國化的倫理改造之后顯然大為淡化,具有較強實行意識的禪宗便是改造成功者的代表,自四祖道信強調實際的“作”始,禪宗就在追求實行的方向上不斷前行。五祖弘忍親自力行,《傳寶法紀》曰:“晝則混跡驅給,夜便坐攝至曉,未嘗懈倦,精至累年。”儼然將白天的勞作也視為修持的內容,即“把禪貫徹于日常的勞動生產中,……是要把勞動生產提高為禪行”[5]89,實現了禪修方式的重大突破。及至六祖慧能,禪宗的實行意識更展現得淋漓盡致,《壇經》中便有言曰:“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不再將禪修圄于寺,顯然是禪修方式的又一拓展,而其中的關鍵則在于置在世力行于禪行之列,使得禪修和生活更多地融合于一體。不妨這樣說,在所有的佛教形態中,禪宗是生存方式、生活方式等與現實最為貼近者,凈慧長老提出“生活禪”詮釋理念,正契合了禪宗的實行意識的本質,也正是因為此點,決定了禪宗實行意識對現實發展有特殊作用。
禪宗的實行意識力倡現世今生的點滴修行,甚至主張走下禪座、走出經院,走向大地、融入人間,誠若善財和菩薩碌碌于助人的實踐,通過實際行動而為善人間。禪宗之如此重視現實力行,對生活在當下的人而言,無異于難得的生動教材,促使人們基于現實而努力作為。不容否認的是,由于經濟社會的高速發展,人的存在狀態出現了具時代特征的變化,一方面追求美好成為人所共持的精神意識,另一方面競爭等造成的現實卻又是殘酷異常,美好和殘酷的鮮明對比所造就的,乃是思想之強大同實踐之弱小的并存,及因理想落空而裹足不前和因裹足不前而迷失的惡性循環。據禪宗實行意識的啟示,破局無疑應從下述方面著力:省察理想是否因時因地因人,缺乏現實感的理想本就潛藏失敗的結局,而失敗的事實只是讓敗局由隱而顯罷了;理想必然高于現實,且人是易被理想裹挾的,從而沉醉于其中并荒廢作為,缺乏作為的理想在本質上無疑是空想,所以,任何美好若要避免淪為空想,唯一的依托便只能是踏踏實實地作為,即只有實干才能成就現實的美好。
就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言,它是炎黃子孫自近代以來就孜孜以求的理想,基于社會主義中國的實際,內嵌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所以有著真切而強烈的現實感和時代感,是必然實現的偉大理想。與此同時,“中國夢”也是能夠實現的,而其中的切實途徑便是實干,只要務實勤勉、求真力行,定能把偉大的夢想變為美好的現實。習近平曾盡數人民的各種現實期盼,并強調指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6]始終以人民群眾對美好的追求為出發點,如此之接地氣,除了再映“中國夢”的現實感,更顯示領路人的務實情懷和實干追求。在此基礎上,強調“實干興邦,空談誤國”,號召廣大人民群眾積極投身實現“中國夢”的奮斗中,“中國夢歸根到底是人民的夢,必須緊緊依靠人民來實現。”[7]人民群眾才是實現“中國夢”的基本力量,而實現“中國夢”的途徑則在于人民群眾的踏實奮斗,不妨因之說,“中國夢”的實現離不開你我在內普通人的實干,所以我們必須共同努力。總之,偉大理想的切實可行、引路人的求真務實、人民群眾的勤勉力行,都集中體現了實干精神,決定了“中國夢”一定能夠成為現實。
概言之,禪宗含有并突出的實行意識,對世人有重要的激勵意義,鼓勵人們要在正視現實的前提下,努力地依據實際而切實作為,既要力避空想或空談,也不能樂觀地盲動。特別是在努力實現民族復興的奮斗中,為禪宗所力主的實干精神,除了可以充實人民群眾的斗志,更能夠力促人民群眾不斷地將對理想的追求付諸實際行動,用雙手共圓“中國夢”。
綜上所論,作為佛教中國化的產物,禪宗之凈土理想對純化民眾內心世界、引導民眾追求和諧都具積極意義,而充溢于其中的實行意識,則利于促動民眾切實力行。特別是就國人的現實奮斗而言,除了宗教功能中一般層面的引導人們向善外,禪宗之凈土理想和實行意識,作為相對具體的要素,其意義也更為具體且深入,凈土理想利于凈化民眾心靈并以和諧理念充實之,在精神和信念層面為民族復興的實現創造條件,而實行意識則利于鼓勵民眾為民族復興切實奮斗,在行動和過程層面為中華民族復興的實現提供現實力量。總之,不管是理念上的凈化和充實,還是行動上的鼓勵和促動,都表明禪宗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具有積極價值,而對如此價值的深度挖掘,則又相應成為現實奮斗的重要組成。
[1]釋印順.凈土與禪[M].北京:中華書局,2011.
[2]大正藏(第85冊)[M].東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1990.
[3]大正藏(第48冊)[M].東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1990.
[4]習近平致生態文明貴陽國際論壇2013年年會的賀信[N].貴州:貴陽日報,2013-07-21(A01).
[5]杜繼文、魏道儒.中國禪宗史[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
[6]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同中外記者見面時強調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N].北京:人民日報,2012-11-16(04).
[7]習近平.在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的講話[N].北京:人民日報,2013-03-18(01).
(作者單位:淮陰工學院人文學院)
10.16653/j.cnki.32-1034/f.2016.21.045
2016年度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面向當下學生自我實現追尋的傳統立德理念介入高校德育實踐策略研究”(編號:2016SJB710107);淮陰工學院2013年度教育教學研究重點課題“立足地方理工科高校德育實踐的立德理念介入機理研究——以淮陰工學院為基本面向”(編號:JYB201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