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擺渡人

韓戈

蒲葦漸黃，秋風乍起，草際間的鳴蛩驚落一地梧桐。遙遠的天邊風起云涌，九月天高云淡風輕人離散，隨著夜的最后一聲更漏響起，我恍然清醒，對著太陽，輕吟——別了，親愛的擺渡人。

曾幾何時，我站在渡口，目光澄澈，充滿對未知的好奇。岸邊的蘅芷汀蘭郁郁青青，蜂圍蝶舞一片欣欣然。我與幾百個同伴一起踏上旅途，只是，我們的小舟不同，擺渡人也不同。這片深遠的水域叫語文，最最動聽的韻腳，最最熟悉的神秘。我的第一位擺渡人很美，像瘦削的古詩詞中的女子，眼角眉梢，花一樣的優雅。我記得這位親愛的語文老師天天拿著薄薄的小冊子讓我們聽寫，我記得那是一本五彩斑斕的小學一年級課本，畫滿了深深淺淺的波浪線。跳躍蹁躚的字詞就從筆尖一筆一畫地潛移進了腦海，像播種一樣睡在了土壤里。

于是，我的第一位擺渡人帶我從問候語的蘆葦叢駛進了字詞的荷花淀。我嗅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在無窮碧的接天蓮葉中向第一位語文老師揮手，她笑語嫣然，駕著小舟駛向下一個渡口。

我開始伸手采擷荷花，在驚起一灘鷗鷺的地方，見到了我的第二位擺渡人。她有著圓潤的面龐，聲音像山澗里的泉水清脆空靈。我開始在碧綠的水中望見字詞相連的美。她用悠揚的朗讀為我腦海中的種子澆灌，用生動的講解為種子施肥。于是，我內心溢出的文字不再是斷章殘句，腦海中的種子開始萌芽，它嶄新的葉子上鐫刻著靈秀的楷書——文字。看著語文老師制作的幻燈片，我想起了晚飯后教學三樓亮起的燈光，那里是我們的舴艋舟，我們在里面積累詩詞，學習語法；我們在里面爭論問題，制作板報；我們在里面，讓語文這棵屬于每個人的樹生長。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在秋風蕭瑟、洪波涌起的黎明中，我的擺渡人再次消失在浩渺的水霧中……

我們轉過蒼茫的蘆葦，穿越幽香的荷花，來到了廣闊的沙洲。遠遠望去，天與云與海，上下一藍，點點的白帆似自由徜徉的候鳥，張開翅膀，似乎在哪里都可以飛翔。只是，近處我們的船卻擱淺在沙灘上。我的第三位擺渡人親切地笑著，慈祥的臉龐會發光，那是指引我們的北極星，不明媚，不耀眼，只是溫暖。我們在她的指引下學習答題技巧，學習寫，學習讀，也學習笑對風浪……

我的船越過了坎坷，重新揚帆起航。在淺淺的近海，我用力向來時的方向揮手，微笑。別了，三位親愛的擺渡人，我被帶到了新的地方，跟隨我的新船長。未來，遠方，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