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用眼淚交換

段立欣

沒錯，當我的眼淚剛剛攢夠三分之一水晶瓶的時候，媽媽已經呈半透明狀了！

她躺在床上，虛弱地抬起手拉著我說：“孩子，不要為我繼續努力了，就這樣吧……”

媽媽的手那么冰涼，聲音也好像一口氣就能吹散一樣。

就這樣吧？怎么可能！

“我會想到辦法的，一定會換到蘋果！”我說著，把水晶瓶裝進口袋，跑出了家門。

多米城，還是這座城市，我最熟悉不過的城市。

我們的城市隱藏在所有城市中間。我這么說你可能不太清楚，其實，簡單點說就是，無論你住在哪一個城市，那個城市里，都會有一座多米城。只不過你們看不到我們，而我們卻能隨時觀察你們。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多米城被一個隱形氣泡包圍著，我們的任務就是——收集城市中的垃圾空氣！

這些年，我們的工作量越來越大，以至于很多人都累得病倒了。其中，就包括我的媽媽。

她一天比一天虛弱，我根本無能為力！據說，當你的親人消失在你的眼前時，她便去了另一個世界！那種感覺，就像我們剛出生時一樣！

你知道嗎？我們這里的人出生時都是透明的，所以媽媽們要非常小心，才能把我們撫養大，因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把自己的寶寶壓扁或者丟失。差不多要到三歲，人們才能看清孩子的樣貌。

當然，除了自己的媽媽以外。

因為寶寶們一出生，他們的樣貌就已經印在媽媽們的心里了。

我的媽媽就是這樣一位媽媽，她為我的成長操碎了心。

可是，當我長到可以為人類收集垃圾空氣來掙錢養家的時候，媽媽卻病倒了！

有一天，躺在病床上的媽媽說：她很想嘗一下人類的蘋果，那種紅通通的果子，看上去就很好吃。

于是，從那一天開始，我便努力積攢眼淚。

要知道，多米城的人很少哭，因為我們是水做的，眼淚會消耗我們的生命。

就因為很少哭，所以眼淚就變得彌足珍貴，它甚至成了我們這里流通的貨幣。

此時，我站在水果店里哀求著：“我只需要一個蘋果，就一個。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老板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水晶瓶，搖搖頭說：“太少了，這么點眼淚是絕對換不到蘋果的！”

不知道我還需要工作多久，才能攢夠一瓶子眼淚呢？

當我又一次沮喪地回到家時，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媽媽的床上，空空如也！

不！不要這樣！在我出門的時候，媽媽消失了！我甚至沒有看到她最后一眼。

這個世界上，這個多米城，以后只剩下我一個，再也沒有疼愛我的媽媽了！

想到這里，我頓時放聲大哭起來，管它什么生命的流逝，任眼淚盡情地流淌吧！我只想要媽媽，我最親愛的媽媽！

頃刻間，水晶瓶便裝得滿滿的！可現在還有什么意義呢？媽媽在消失前，甚至都沒有嘗到蘋果的味道。

在我幾乎傷心欲絕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孩子，不要哭，我只不過是去窗外透一下氣。”

聽到這個聲音，我驚喜地轉過身去。

是媽媽！沒錯，雖然她已經接近透明了，但我仍舊看得到她，她的樣貌已經印在了我的心里！

“媽媽，等著我！”我說著，飛快地跑出門，用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帶回了一個蘋果。

媽媽開心地把蘋果分成了兩半，遞給我一半說：“謝謝你，我的孩子，希望我們的心里都能裝滿這個味道?！?/p>

人類的蘋果真的很好吃，脆脆的，甜蜜而多汁。那甜蜜的味道一下子就涌進了心里，可不知

道為什么，回味時卻有一股酸酸的感覺。

媽媽說著：“真好吃啊，真好吃！”

我已經快看不到她了，只能聽見聲音。

但我知道媽媽還在。

就算不久的將來，媽媽真的消失不見了，但我心里的味道，就是媽媽心里的味道。

想到這里，我忽然變得好踏實。

“媽媽，你再休息一會，明天我還會帶蘋果回來！”我小心地扶著媽媽躺下去，我保證不會壓到她或者丟掉她，就像當初她照顧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