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以重來

于君

要像花朵一樣，雖然明知道有一天它的命運不可避免地要枯萎，可是在它仍要蓬蓬勃勃地開放，仍然招招搖搖地綻放出奪目的光彩來，才不枉成長一次，來世界一遭。

早已過了追星的年齡，聽新人唱新歌總好像聽不到心里去，有時候聽到那么一兩句，也沒有太多的感覺。

偶爾走到街上，聽到不知從哪家店鋪里傳來那年輕時候聽過的老歌，才有些許感觸，心里掠過一絲驚悸：這首歌是什么時候第一次聽到？其間已經過去多少年了？總之，是在遙遠的遙遠的年輕的時候，那時正在讀書，有許多美好的幻想，就像現在我講臺下聽我講課的那些年輕的學子們。

有時候會突然有一種酸酸的東西在心里深處涌動，眼睛也有些潮潮的，可是不等那些潮潮的東西匯聚在一起，又落下來，我已經遠遠走過那家店面，那歌聲也漸遠漸遠的，只有些余音像輕煙一樣若有若無地在心里飄忽。剛聽到那老歌時的瞬間的悸動，仿佛連同那首老歌一樣，又遙遠地離開了我。我又成了一具行走在街面上空殼，看似匆匆忙忙實則是毫無目的，心里空空蕩蕩的，也許那服裝店前的木制模特的前世就是我這種樣子，今生才不去做那種可以活動、可以思維的人，就寧可被別人做成一具空殼，就那樣千年不變地站在那里，冷眼看街面上人流白天動起來，夜晚歸于寧靜。雖然沒有喜怒衰樂，可是那一種安詳和平靜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得到，又有多少人費盡心機也追求不來的呢！佛前打坐幾十年，所要求的安靜也不過如此。

可是又是偶爾的一天，我聽到了一首歌，這是一首我以前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歌。那是在一個演唱會上，在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中，有一個人吼喊一樣唱出——《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在幾萬人的大場館里，那句“有多少愛可以重來的”歌詞，寂寞在體育館里上空回蕩，更是很深地在我心里震蕩，我幾乎再也聽不到后面的一個個大歌星們在唱什么，那一句“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就那樣一遍又一遍里在心中來來回回地唱……

我被吸引住，完全因為歌詞里所表述的那種人生的命運遭際在面對茫茫自然時的無奈。歌中悲愴問道：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是呀，逝去的愛不可以重來，那么人世上的其他東西，有幾樣東西是可以重來的？

世上的萬物，無論你珍愛的也好，無論是你不經意的也好，逝去的都將永遠逝去。

時光荏苒，年華易逝。上帝送給人生命，也同時送給了人類這個逃也逃不出的怪圈——有生就有死。無論今天我們多文明，多先進，可是我們也和老祖先一樣的嘆息：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可能上帝也知道：正因為這許多東西一去不復返，人生的一切一切才這么彌足珍貴，當你錯過該珍惜的時刻，才留給你許多的追悔，在回首往昔的時候，讓你心靈顫栗不止。讓我們在聽到別人追悔往昔的時候，讓我們的心靈隨著一起震顫。就這么深深地震顫，讓我們不再像木頭一樣地活著，讓我們該喜的時候不妨朗聲大笑，該悲的時候就放聲大哭。對不順心的事情，不再一忍再忍，也風風火火闖九州，該出手時就出手吧。痛痛快快地做個自自然然的人，要比靜如止水的木頭更幸福一些。要像花朵一樣，雖然明知道有一天它的命運不可避免地要枯萎，可是在它仍要蓬蓬勃勃地開放，仍然招招搖搖地綻放出奪目的光彩來，才不枉成長一次，來世界一遭。

終于想明白了些什么，感謝那首叫著《有多少愛可以重來》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