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嘉庚精神

羅 海 巖

追尋嘉庚精神

羅 海 巖

走出廈門高崎機場，穿過十余公里長的集美跨海大橋，就到了著名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的故鄉——集美區。許多游客專程來這里瞻仰陳嘉庚故居，以及他的紀念館、以他命名的公園，還有他獨特的陵寢。

2016年是陳嘉庚逝世55周年，首屆“嘉庚論壇”在廈門集美應時而生，300多位海外華僑代表和國內各界人士蒞臨參加。

陳嘉庚的長孫陳立人年屆七旬，精神矍鑠地穿梭于會場內外，老先生對人總是那么和藹地微笑。我和老先生在賓館住對面，看著老先生會議期間還抽空參加了一項社會公益活動，心中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是什么樣的內在力量讓老先生保持了這種難得的人生活力呢？

陳立人告訴我，2015年中國政府隆重舉行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閱兵活動時，老先生受邀參加觀禮。習近平在為抗戰功臣和家屬授勛時，握著老先生的手說：“中國有今天，陳嘉庚付出了很多！我們現在有很多事情還要向陳嘉庚學習。”

陳嘉庚是著名的華僑實業家，曾有東南亞的“橡膠大王”之稱，更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他的許多故事都已成為美麗的傳說。

“剛毅”

陳嘉庚生于清朝末年，正值列強入侵，國家積弱、人民生活處于水深火熱之時。17歲時，他遠赴南洋隨父學習經商，是較早走出國門的華僑先驅之一，他的一生歷經了中國近現代史上由衰敗到變革、再到復興崛起的一段重要歷史。

陳嘉庚在海外經營44年，從一個漁村少年成長為東南亞華僑中的工商巨子。他經商誠實守信、行事光明坦蕩，如他自己所說：“余以為歷史上凡能成偉大領袖者，總不能離去‘誠’、‘信’二字。就普通平民而言，若無誠信，已失其做人之資格。”

是時，陳嘉庚的父親因生意經營不善，拖欠了25萬元的債務，房產盡數被抵押。陳嘉庚剛走出國門，生活非常艱辛，但他經過4年打拼，毅然償還了父親所有債務，后來逐步擁有了更多的資產。

上世紀40年代初，陳嘉庚回國考察抗戰形勢。感奮于延安邊區各界廉潔奉公、艱苦奮斗之風，認為延安的“十沒有”創造了中國社會風清弊絕的奇跡：無貪官污吏、無土豪劣紳、無賭博、無娼妓、無小老婆、無叫花子、無結黨營私、無萎靡之氣、無人吃摩擦飯、無人發國難財。蔣介石曾盛情設宴招待他，但他說重慶給他的印象是“絕無一項令人稍感滿意”。雖然毛澤東只用一塊多錢招待他，但延安的奇跡已經讓他認清了中國革命的未來。

抗戰時期，陳嘉庚作為華僑領袖，動員各地華僑涌躍捐款，募款總額相當于購買了100多架飛機。1949年10月，他親歷新中國開國大典后，毅然回鄉，籌劃集美僑鄉的建設，修路、修橋、建大堤，特別是先后興建了十幾所院校。

陳嘉庚回國后，有一次赴京開會，途經武漢車站看到市容混亂，就專門給毛澤東寫信說明此事。信發出后他又心生顧慮，認為建國初期百廢待興，不應為此類小事打擾毛澤東。但他回來再經武漢車站時，發現此地面貌煥然一新，后來他聽說毛澤東直接把信批復給了當時的湖北省地方政府。他非常感慨，認為這才是治國的領袖。

原本堅辭為官的陳嘉庚經周恩來總理反復勸說，終于同意出任全國僑聯主席，后又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但在復雜多變的國內政治生活中，他始終保持自己“剛毅”的氣節。1957年1月，國內開始所謂“反右”斗爭，陳嘉庚不得不在全國人大會上發言，但他卻借題發揮大講批判官僚主義。1958年，左傾思潮的“大躍進”運動開始后，陳嘉庚始終堅持實事求是，在他主持的廈門集美區，少有浮夸之風。

“校主”

陳嘉庚是著名的華僑實業家，曾有東南亞的“橡膠大王”之稱，更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他曾斥資數億元興辦教育，在廈門大學等多個校區，至今被稱為“校主”。

陳嘉庚興辦了廈門大學、集美大學以及若干中小學校共計數十所各類院校，資助的學生遍及世界各地。他說：“立志一生所獲財利，概辦教育，為社會服務”，他以一己之力、用他的全部資產共計一億美元踐行了他的諾言。

陳嘉庚目睹集美家鄉孩童失學嚴重之境況，感嘆“吾閩文化之衰頹”，毅然于1913年春利用舊祠堂創辦了兩所學校，后又策劃開辦女子學校、師范學校等。為發展家鄉實業培養人才，他又先后創辦了多種專科學校，如航海學校、農業學校、商業學校等。1919年6月，他回國籌辦廈門大學，邀請蔡元培、黃炎培、汪精衛等為籌備員。1921年4月，廈門大學正式開學，并很快發展成為設有文、理、法、商、教育五個學院17個專業系的閩南最高學府。廈門大學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無不印證著陳嘉庚多年的心血。

廈門大學發展初期，陳嘉庚的企業面臨困境，為支付廈大的管理支出，不得已賣掉在新加坡的三幢住宅，被譽為“出賣大廈，維持廈大”。當時，有人笑他“輕財”、“孟浪”，他說“寧愿企業收盤，學校決不能停辦”、“余不忍放棄義務，毅力支持”。

抗戰時期，由于辦學經費日趨困難，陳嘉庚修書時任教育部長王世杰及福建省政府，表示自愿無償將廈門大學獻給國家。廈大從此改為國立院校。但時至今日，在廈門大學、集美大學等校區內，陳嘉庚仍被師生們尊稱為“校主”。

“國家之富強，全在乎國民。國民之發展，全在乎教育”，陳嘉庚把教育提高到愛國、強國的高度，“忠心愛國、一心救國、教育強國”是陳嘉庚曲折一生的光輝足跡

“至簡”

陳嘉庚雖是華僑巨商，但生活甚儉。據其子孫介紹，他每天早晨五點半起床，做些運動及洗澡后用餐。每日粗茶淡飯，愛吃地瓜、米粉、花生米、芋頭等，逢年過節和招待客人時，才加上幾樣菜。而衣服除了兩三套較好的外出當禮服外，其它都穿用了多年，許多處都有補丁。

陳嘉庚紀念館里有他當年從新加坡回國時帶回的兩個舊皮箱，屬于“奢侈品”。皮箱一只把手的皮帶斷了，他在上面結上了麻繩，又用了多年。1955年，長女從南洋托人給他捎來一把絲制雨傘，兩年后傘布破了，他先后讓侄媳婦補了三、四次。幾年后傘布已爛得不能再補，他讓人用新布換一下再用。侄媳婦換好后送給他說“換得已經不像樣了。”陳嘉庚說，不像樣沒關系，只要能用就行。

陳嘉庚堅持每天到校園和建筑工地巡視，持杖走上好幾里路。特別是在建設攔海大堤時，還要坐上小木船。當時的國務院事務管理局考慮到他年事已高，專門撥給他一輛轎車和一艘小交通艇。陳嘉庚卻基本上不坐轎車到工地，他說步行去一可以看得仔細，了解得更清楚，二還可以行走，鍛煉身體。

陳嘉庚在《論興學與愛子》一文中說：“父之愛子實出天性，人誰不愛子？惟別有道德之愛，非多遺金錢謂之愛。且賢而多財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實乃害之，非愛之也。”他對子孫要求嚴格，家風嚴謹清正，按他的遺囑，他的財產全部捐獻給集美學校，體現了他無私的大愛。

陳嘉庚被毛澤東譽為“華僑旗幟、民族光輝”。后人概括陳嘉庚一生之言行，把愛國、誠毅、奉獻、勤儉譽為“嘉庚精神”，這是人民對他崇高的禮贊。相對于薪火相傳的“嘉庚精神”，陳嘉庚生前所有的財富如同高山下的一抔黃土，“嘉庚精神”才是他給予家族后裔和留給人間最珍貴的恩澤。

（本文作者系新華社瞭望周刊社副總編輯。）

（編輯：孫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