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良
(湖南人文科技學院 教育科學研究所,湖南 婁底 41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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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辀重的人本教學理念與實踐之探討
劉超良
(湖南人文科技學院 教育科學研究所,湖南 婁底 417000)
我國近代教育家羅辀重的教學理念與實踐體現著人本教育的價值取向:長成價值的教學目的、為生活準備的課程價值、“在做上學,在做上教”的教學方法、“施教不限于校內,教學不限于課中”的教學組織、“無分數教學”的教學評價。羅辀重注重人本教學理念與實踐的鄉村教育改革,能為當今中國基礎教育的改革提供參考性的經驗。
羅辀重;人本教學理念;鄉村教育改革實踐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后,美國的國際影響大大提高。此時中國大批留美學生歸國,使美國的教育影響在中國日益加強。1919—1921年,美國著名的實用主義教育家杜威來華講學,他的“兒童中心論”“做中學”的理論在中國教育界風靡一時。隨著當時中國教育民眾化和普及化的理念越來越深入人心,教育界越來越關注中國民眾所在的最廣闊地域——鄉村。受美國教育實驗的影響,中國鄉村教育運動轟轟烈烈開展起來。羅辀重的鄉村教育改革就是在這一教育背景下開展起來的。
羅辀重(1889—1950),出生于湖南省湘鄉縣勝巖鄉白鷺灣(今婁底市西陽鄉白鷺村),他是美國著名教育家杜威的學生,胡適、陶行知的同學,被時人譽為“教育之神”的愛國教育家。羅辀重于1920—1949年主持陶龕學校,其教育改革理念深受美國進步主義教育理論的影響,同時結合中國當時鄉村教育的實際情況,開展鄉村教育改革三十年。羅辀重開展的鄉村教育改革,以“血性”校訓、“群德體智美”五育并重、無分數教學、旬日教學制、學校家庭化等辦學特色而聞名海內外。
“小學的目的,是在給人生一個最好的開始。”[1]52“教育家之愛兒童,不是愛他們既成的價值,而是他們未成的價值,還欠缺的價值。所以要把自己渾身力量獻給他們,幫助他們長成價值。”[2]169從這一教育目的出發,羅辀重的教學理念與實踐體現著人本教育的價值取向。
教育者“愛的是人類要生長的價值”,愛的是兒童“未來的可能的價值”[2]169,教育是幫助兒童“長成價值”的。這是羅辀重的教學目的,體現了當時美國“進步主義”教育運動的人本教育價值觀。
1915—1920年,羅辀重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教育,師從美國“進步主義”教育運動的代表人物——杜威。在一定的程度上,羅辀重的教育價值觀受到杜威的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的影響。20世紀初,杜威適應美國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提出“教育即生活”“社會即學校”“做中學”等教育觀念。當時,平民教育家陶行知為解決舊中國民眾的教育問題,將杜威的觀點顛倒過來,提出“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的教育主張,發起“生活教育”運動。羅辀重沒有完全把杜威的教育觀點倒過來,而是響應陶行知提倡的“生活教育”運動,但也沒有完全按照陶行知所提出的觀點去辦學,而是吸納當時實用主義教育思想中合理的觀念。杜威從“教育即生活”的觀念出發,提出“因為生長是生活的特征,所以教育就是生長;在它自身以外,沒有別的目的。”[3]61對此,羅辀重不是被動地接納杜威的觀點,而是從“學生中心”的教育視角提出教育者應幫助兒童“長成價值”的觀念,并確定“給人生一個最好的開始”的教育目的。
羅辀重指出傳統的教學模式“沒有看到學生自發的能力,不曉得教育是生長的歷程,只把自己的尚未溶化的書本知識,灌注給學生,植入學生的心中”[1]88。事實上,“知識浩如淵海,安能一一教之?”“何況這些書本知識,還是遠離事實的呢!”[1]88對此,羅辀重認為教學應“教給受教育者以求智的方法,指點求智之途徑,給以開‘知識寶庫’之匙,關于知識本體,應讓他自己各自去求自己所需要的。”[1]88在本質上,教學過程是教師引導學生認識事物,促進學生發展的過程。學生有“自發”求智的需要和潛能,教師不只是教給學生知識,更應重在指點學生以求智的方法和途徑在求知中內發潛能,促進學生的知識和智慧的增長。
羅辀重認為:“在校之目的是教育,希望從生活里得到教育,在教育中充實生活。”“在求生活之長進,之更為豐富,更有意義,預備為人類謀幸福,為社會服務”。[1]108
羅辀重留學歸國后主持陶龕學校,便將杜威的“生活教育”思想加以改造,實施鄉村教育改革。他開展鄉村教育改革三十年,其目的是為了造就“千千萬萬的新式農人”[1]107,改變鄉村面貌。別人辦中小學以“準備升學”為目標,而他以“準備就業”為目標。對此,陶龕學校“施以一種職業準備教育”[2]179。陶龕學校不僅注重對學生進行基礎知識的教學,更強調教給學生以“新式農人”所必備的“常識”“常能”。陶龕學校開設的社會科學科目,重在教給學生政治、文學、英語等方面的知識,還特別注重習字;在自然科學方面,注重教給學生“各種真確而又實用的技能,叫他們活用知識”“在鄉村中,就應用方面來說,珠算實較筆算更為重要,故該校極注意珠算之指導與練習”[2]158;在工藝教學方面,教學生做信封、扎花燈、編竹籬笆、線裝課本、燒爐火等等。此外,陶龕學校還以“職業陶冶”為目標組織30多個活動小組,開展與當時鄉村實際生活需要相適應的活動,如珠算、應用文、木工、化工、雕刻、印刷、樂器、照相、園藝、理發、烹飪、縫紉等。“學生打破班界,各就志愿學習,這樣興趣特別增強;在校即養成一點常能,他日出校就業,自然就比較順利”。[2]61
羅辀重為滿足“尋求真實的學問”“準備就業”之需要,陶龕學校創辦了相應的教學組織和教學條件。陶龕學校不僅有教學室、寢室、食堂、實驗室、音樂室、閱覽室、博物館、圖書館和運動場,還有菜園、花圃、畜場、木工場、洗衣處、印刷處和消費合作社等;不僅有學前幼稚園、小學、中學實驗班、特科班、選修班,還有鄉村師范部、民眾夜校等。這些為學生將來的“就業”而應接受的“生活教育”提供了必需的設施和條件。
對傳統灌注之教學,羅辀重提出:“我希望兒童導師,對灌輸兒童之材料,總以合兒童心理、兒童需要為原則,切忌勉強灌注,或以成人眼光看待,強人所難。”[2]169亦反對死讀書,“兒童在校,一切行動都是學習,我們對于死讀書死用功,不加注重。”[2]83羅辀重依據杜威“做中學”的教學方法而提出“在做上學,在做上教”[1]109的教學方法。
羅辀重在創建戰時農村中學實驗班時強調:“打破一切普通中學之成規,廢除教室上課的形式……一切重在做,重在實踐。”[1]109用理論指導實踐,在實踐中檢驗理論、充實理論,在做的過程找出有效經驗,從而實現“理論與實踐打成一片,學問與勞動結合”[2]81。不僅如此,在陶龕的幼稚園和小學也是“施教不限于校內,教學不限于課中”[1]109。求學(求知)的目的是“運用知識”,是“學以致用”。 羅辀重要求教師將教學延伸到校外的鄉村田間地頭,向農民學;并將教學擴展到課外,實驗室、閱覽室、博物館、圖書館,還有菜園、花圃、畜場、木工場等都是學生學習知識、運用知識的“好地方”。
羅辀重在陶龕學校堅持自學輔導制,提倡學生發問。該校從低年級開始就引導學生從實際生活中,從教材中提出問題,然后各自去找老師,找有關資料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
陶龕學校在注重對學生進行基礎知識、基本技能教學的同時,特別重視理論與實踐的結合,從社會生活的需要和學生的興趣出發,設置活動課程,積極開展活動教學,培養學生的主體性和學以致用的能力。
近代教育以來,班級授課制是世界各國學校教育的基本教學組織形式,而在羅辀重主持的陶龕學校則以多形式的組織開展教學活動。羅辀重提倡“施教不限于校內,教學不限于課中”。
羅辀重認為:“‘求學’是尋求真實的學問”“真實的學問”既包括書本知識,也包括非書本知識的各種社會實踐知識和能力。求學“本不限于向學校求”“不過,學校卻是專為求學而設的,它除求學而外,沒有別用”,所以它必須有“便于求學的一切設備,如博物館、實驗室、圖書館、閱覽室、農場、工作場、運動場等”。這些設施都是學生“求學的好地方”。求學除了在學校求,還可以“向有學問的人求,向實驗室求,向大自然求,向工廠農場求;也向書本求,但只限于‘用書’而不死讀”[2]154。陶龕學校的教師不教死書,學生不讀死書,而是既將教學活動從課堂內延伸到課堂外,也將教學活動從校內擴展到校外;既學書本知識,也學書本外的知識;既從學校中學習基本的技能,也在社會活動中發展多種能力。
特別是,陶龕學校開辦的農村實驗中學班“廢除上課形式,隨時隨地可以施教,連校舍都不一定在哪里”“一切重在做,重在實踐,所以雖然沒有上課形式,而實際上是隨時在上課,隨地在上課。多設講座、座談會、研究會等,在集體生活中互相學習,互相督促,互相批評;導師并不教書,只做實際工作的指導者、推動者。”[1]82為讓學生獲得一技之長,教學注重理論與實踐結合,學生直接參加生產勞動,學以致用,同時注重培養學生吃苦耐勞和為公犧牲的精神。
羅辀重注重對學生的能力、個性、品性等素養的教育,不以分數衡量學生的學業。陶龕學校從20世紀30年代開始試行“沒有分數的教學”。羅辀重對“無分數教學”的實驗是逐步推進和完善的。
(一)不計分但分等級,直至取消等級。20世紀30年代,陶龕學校的“學生成績報告表”中的“導師觀察批評”項不打分數,但在每一個學生的“學業總評”中還是非常明顯地將“學業成績”分出等級來。1947年上學期將“學業成績”等級改為“各科平均總分”。上述兩種做法,使學生對學業成績的好壞感到莫名的恐懼和畏怯。羅辀重發現這一問題后,1948年就徹底取消了學生成績中“分數”、“等級”的報告項目。
(二)對學生求學評價由性行、學業、身體三育到群、德、智、體、美五育,評語由簡單抽象到具體細致。20世紀30年代,陶龕學校對學生進行“性行”“學業”“身體”三個方面的評價,其中“學業”分為“達到標準的科目”“不及標準的科目”“進步特異的科目”“最感興趣的科目”“急需補習的科目”等項,只需簡單填寫出“科目”名稱。40年代,陶龕學校按“群育”“德育”“智育”“體育”“美育”五個方面數十個項目對學生的求學情況進行評價,對每個項目都給予具體細致的評議,并將30年代“學業”下的課程(科目)分到與之聯系密切的五個方面之中,而原在“學業”之下的“受業日數”“缺課節數”,沒有放在“智育”之下,而是將其獨立出來。
“無分數教學”是陶龕學校對教育評價的改革,不以“分數”“等級”評價學生的學業情況,評價全面而具體、客觀而科學,克服了傳統“記分制”的弊端,是適應素養教育的需要。
羅辀重作為中國近代教育家,致力于鄉村教育改革,成績斐然。羅辀重開展的鄉村教育改革贏得了當時各級政府的重視和民眾的贊譽。1933年,民國政府教育部視導員吳因研視察湖南省教育,他把視察過的10多所高級小學和完全小學,分為甲、乙、丙三等,唯“陶龕居甲等”,并說:“中國的鄉村小學,只有陶龕很有些特點。”羅辀重的鄉村教育改革取得的成績與他先進的教育理念和執著的教育改革精神是密不可分的。
羅辀重深受美國教育家杜威和同時代其他教育家的先進教育思想的影響,并結合當時中國鄉村教育的實際,創造性形成了他的人本教育理念,矢志不移地開展鄉村教育改革的實踐。其幫助學生生長價值的教學目的,為生活準備的課程價值,“在做上學,在做上教”的教學方法,“施教不限于校內,教學不限于課中”的教學組織,“無分數教學”的教學評價等不僅體現了20世紀初期世界教育改革的先進理念,更可貴的是羅辀重不是在構建教育理論的“烏托邦”,而是將這些理念一一融入中國的鄉村教育改革實踐中。放眼當今中國基礎教育改革,回顧羅辀重對鄉村教育改革的思想和實踐,我們應該從中發掘其教育思想和教育改革經驗的寶貴財富。
[1] 佘國綱.教育之神羅辀重[M].香港:新風出版社,2000.
[2] 佘國綱.羅辀重文集[C].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
[3] 約翰·杜威.民主主義與教育[M].王承緒,譯.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
(編校 鄧胤龍)
A Discussion on Luo Zhou-zhong’s Humanism Teaching Philosophy and Practice
LIUChao-liang
(Institut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Hunan University of Humanities,Science and Technology,Loudi Hunan 417000,China)
Luo Zhou-zhong,as the teaching theory and practice of China’s modern educator,has embodied the value orientation of humanistic education: the teaching purpose of promoting the growth of the value,the value for life preparation courses,the teaching method of “Learning in the process of doing,teaching in the process of doing ”,and the teaching organization of “teaching is not limited to the school,teaching is not limited to the classroom”,the teaching evaluation of “excluding fraction of teaching”. Luo Zhou-zhong has emphasized the rural education reform of the humanism teaching philosophy and practice,which would provide informative experience for the reform of the basic education in China today.
Luo Zhou-zhong; humanism teaching philosophy; reform practice of rural education
2016-08-24
湖南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課題“羅辀重的教學思想研究”(XJK015BLL001)
劉超良(1965—),男,湖南邵東人,博士,教授,主要從事教育學原理和德育原理研究。
G420
A
1673-0313(2016)05-014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