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娃的悲傷

周有強

2014年的一天晚上，鄉村教師齊水勇去宿舍查房，發現一個二年級的女孩兒蒙著被子在哭。

當他以為女孩是受到欺負時，寢室里的其他女孩告訴他，她是想媽媽想得哭了。齊水勇一時語噎，只能拍拍她，讓她別哭。

可是，當他查完別的房間再回來時，看到這個寢室里其他的幾個孩子，也都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這是割裂親情的陣痛，這是寂靜山巒中最無奈的表達方式。”齊水勇知道這群孩子的悲傷。他所在的振興學校，是山西省臨汾市堯都區枕頭鄉聯校下的一所寄宿學校，全校四十四個學生，其中二十七個孩子的家長在外面打工。

2011年，畢業于太原師范學院的齊水勇結束了在太原的打工生活，來到該校，成為當地的一名鄉村教師。受到這樣的觸動，這位大學時代就喜歡攝影的鄉村教師，決定要用相機記錄下他們的苦惱、快樂、無奈和悲傷。

2015年，在山西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的頒獎典禮上，齊水勇因為這組紀錄留守兒童的照片，獲得了“中國攝影藝術發展專項基金新人培養獎”。 因為他的展覽和媒體的報道，在2016年農歷新年即將來臨之際，一些愛心人士和企業為孩子們送去了新年的禮物。

在齊水勇拍攝的一張照片中，學生們正在上課，一個小男孩雙手捧著書，擋住了自己的面龐。他睫毛低垂，一行淚水從眼角流淌而下，在臉頰上形成一行淚痕。

在上語文課時，齊水勇拿起照相機，從側面捕捉下了這個鏡頭。當時他正在向學生們講解“九月九”節日的由來?！靶∧泻⒕艢q，父母都在內蒙古打工，父母來電話說，八月十五不能回家團聚了。聽到我講解‘九月九時，他沒忍住哭了出來?！?/p>

還有一張照片，在學校食堂一排巨大的儲物柜下，一個小男孩伸著雙腿，坐在地上，雙手拿起一個水杯，左眼透過水杯打量著鏡頭。

這個叫小偉的五歲男孩是幼兒班的一名孩子。一次，他在教室里哭：“爸爸看完我就走了，不帶我離開這里?！饼R水勇就安慰他：“等周末，就能見到爸爸了?！毙フf：“老師，你騙我。我爸爸去好遠好遠的地方打工去了，我見不到他了?！?/p>

拍了許多這樣的照片，齊水勇總想為這些孩子們做點什么。

2014年期終考試，齊水勇出了一個作文題目：“禮物”。有個孩子交了白卷。齊水勇把他叫到辦公室：“你為什么不寫作文？”這個“白卷男孩”則一臉委屈：“我從小到大就沒收到過禮物。”

齊水勇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像他這樣的孩子肯定不止一個，他們有的是因為經濟上的困難，有的因為時常見不到父母，早已生疏到不習慣向父母央求禮物了。

于是，齊水勇征集了全班同學想要的新年禮物，并把照片傳到了網上。許多人被孩子們所打動，來自全國各地的幾十個禮物寄到了這所半山腰的學校，有芭比娃娃、玩具手槍、溜溜球……“白卷男孩”也第一次收到了禮物—— 一箱自己最愛吃的酸菜牛肉面。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攝影改變現實的力量。照片成為一個紐帶，連接了孩子和外面的世界?！饼R水勇說。

從教四年，齊水勇用鏡頭記錄了孩子們的生活，給他們略顯單調的童年平添了一抹亮色?！叭绻幸惶欤@些照片可以讓孩子們遠在他鄉的父母看到，我想告訴他們，請在匆忙的生活中，多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孩子?！饼R水勇說，他會一直拍下去，讓更多的人能夠關注這些孩子。

【原載2016年1月29日《工人日報·科教周刊》】

插圖 / 爸媽別打工了！/ 楊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