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眉冷對”不易，“俯首甘為”更難

徐迅雷

這是冬天里的新聞。或熱，或冷。

一段“女子北京看病怒斥黃牛”的視頻，在網上廣泛傳播。大冬天的，這個從外地趕到北京看病的女子，因無法掛到專家號，在醫院大廳怒斥黃牛號販子將三百元的號炒到四千五百元，稱醫院與黃牛里應外合。

女子罵得熱氣騰騰，這視頻仿佛就是一顆震撼彈，通過網絡新媒體廣泛傳播，其社會效應大大超過了其他尋常報道。

北京衛計委已介入調查：事發地廣安門中醫院回應稱，當時該女子撥打110報警，醫院于是安排她到其他專家處就醫。院方認為，沒有證據表明醫院內部有參與倒號的行為，而對于不法人員的倒號，“我們同患者一樣，對此深惡痛絕”。這事兒表面上是號販子問題，實際背后折射出了一系列的問題：醫療資源稀缺、求醫缺乏正常的渠道、相關監管不到位……“當天的專家共有十個號，一下被搶光了”，“看病難”對許多普通老百姓來講簡直就是難上了天。

在大部分人忍氣吞聲選擇沉默的時候，這位女子“在沉默中爆發”，她橫眉冷對、竹筒倒豆，她直抒胸臆、怒斥不公。這才是可貴的。沉默的絕大多數，我們已經見慣了，在這樣的大背景下，這個女子的當眾怒斥、“橫眉冷對”，尤其顯得珍貴。社會的一點進步，有時就是靠這樣“怒斥”出來的。

“橫眉冷對”不易，“俯首甘為”更難。這是一個新時代的“農夫和蛇”的故事：四十一歲的臺灣導演林伯勛，在大陸珠海地區開設電影工作室，他擁有二十年媒體資歷，師承《魯冰花》攝影師林振聲，以及奧斯卡3D評審團大獎得主、導演曲全立。那天，他在珠海看見路旁一個流浪漢，在寒冬里穿著短袖衣服，于心不忍，就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蓋在對方身上。哪想到，此舉惹惱了流浪漢，對方疑似覺得遭到打擾，持利器痛毆林伯勛的頭面部，并搶走他的東西。一開始，血跡斑斑的林伯勛還有意識，能自行走到醫院求助，或許是受了顱腦內傷，幾天后他就神智不清，之后陷入中度昏迷。如今他躺在醫院里，身上插滿管子，一天的醫藥費高達一萬八千元人民幣，家屬已陷入經濟困境，不知怎么辦。

都說尊重別人就是自己最大的安全，可是，在這個新聞事件里，尊重別人、“俯首甘為孺子牛”的這位臺灣導演，卻成了最大的不安全，被對方暴打！這比老人倒地卻訛詐扶他一把的“雷鋒”嚴重多了。那個打人的流浪漢，該不是精神不正常吧？否則，這人心、這世道，不知道扭曲到哪里去了！這該不是天地反常、世道反常、人心反常吧？天地反常、極端天氣到來，都可以理解，如果世道人心反常成那樣，那么，還有什么人甘愿“俯首成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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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 / 堵 / 蓋桂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