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迭戈的“世紀之吻”

金同悌

從洛杉磯驅車南行兩小時，一靠近圣迭戈海岸的軍港碼頭，巨型雕塑“世紀之吻”就赫然在目了。

綠茵茵的草坪之上，7米多高的大理石雕塑栩栩如生。一英俊挺拔的海軍士兵，擁吻身邊素不相識的年輕護士，展示了美國人民在“二戰”勝利結束后，那種欣喜若狂的情景。

“世紀之吻”，也稱作“勝利日之吻”，是1945年8月14日（北京時間8月15日），發生在紐約時代廣場上感人至深的一幕。時值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市民們潮水般擁上街頭歡慶勝利。在水兵情不自禁地親吻身邊女護士的美好瞬間，《生活》雜志攝影師阿爾弗雷德·艾森施泰特將其“抓拍入鏡”，定格為聞名于世的經典歷史畫面。此后，每逢8月14日，都有諸多青年男女，在時代廣場重演“世紀之吻”的溫馨浪漫之舉，傳為佳話。

照片中的女主角，是加利福尼亞州伊迪絲·庫倫·沙恩，當時為醫院護士。直到20世紀70年代末期，在事過30多年之后，將步入老年的她，終于鼓起勇氣，給《生活》雜志攝影師艾森施泰特寫信道明真相，她的真實身份終為世人知曉。據伊迪絲介紹，新的《生活》雜志出版后，她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自己，她當時只有27歲。喜出望外之余，因“過于害羞”，一直守口如瓶，從沒有對外泄露此事。而“謎底”揭開之后，伊迪絲經常應邀出席各種紀念活動，成為家喻戶曉的社會名人。

伊迪絲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沒看清誰在吻我”。日本天皇裕仁以廣播“終戰詔書”形式，宣布無條件投降——消息傳到時代廣場時，群情亢奮不已。突然，她被身邊一名海軍士兵攬在懷里熱烈親吻。伊迪絲稱，“當時我腦海里一片空白。那是好長的一個吻啊——他把我放倒在他的臂上，我感覺就像在跳舞?？上夷菚r把眼睛閉上了，沒看清吻我的人到底是誰。不過，我真希望能有機會跟他聊天，至少問問他的名字也好?！币恋辖z還說，“我經歷過許多美好的吻，但時代廣場上這個素昧平生的水兵，給我的吻卻是意義最深、印象也是最好的一次。”雖已時過境遷，她回首往事，仍有不能釋懷的感慨。

“世紀之吻”的女主角伊迪絲現身之后，男主角成為人們關注的熱點。當時，先后有二十多人聲稱是照片中的海軍士兵，但他們都未能提供有力證據。對此，伊迪絲的解釋是，因為那天大家都非常沖動，擁抱、接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也許那些接吻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照片中的男主角兒呢，這只是一種愉快的誤會罷了。

2007年8月4日，也就是事發62年之后，尋找男主角一事終于塵埃落定，他就是當年已八十高齡的格倫·麥克達菲。據有關記載，男主角的真實性，得到資深法醫鑒定專家洛伊絲·吉布森的確認，她肯定照片上的水兵就是格倫·麥克達菲。在鑒別過程中，先后過濾了十一位“候選人”。在進行測謊實驗后，吉布森對麥克達菲進行了更為縝密的核查。她讓麥克達菲穿上海軍軍服，重演當時接吻的情形，并拍攝多幅照片。隨后，吉布森仔細測量和研究麥克達菲身體的各個部位，包括耳朵、面部骨骼、發際線、手腕以及指關節等等，又與當年原始照片的放大版進行反復對比，最后證實格倫·麥克達菲就是照片中的水兵。

麥克達菲出生于北卡羅來納州，當過半職業棒球手和建筑工人。在時代廣場“入鏡”那年，他剛滿18周歲。在狂歡人群中與女護士熱吻后，漸漸淡忘了此事。直到伊迪絲出現，社會上一片沸沸揚揚之時，他的記憶才被喚醒。

麥克達菲女兒貝爾的回憶說，因“世紀之吻”這張照片，父親一夜成名。后來，許多女性常來要求和他重演這歷史的一幕。父親雖年事已高，卻不愿讓人們失望，“總會在她們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一下?！?/p>

據有關記載，“女主角”伊迪絲活到91歲高壽，于2010年6月23日在洛杉磯謝世。而三年之后，“男主角”麥克達菲因心臟病突發，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病故，享年86歲。至此，時代廣場這一傳奇式的往事，包括種種傳聞或質疑的版本，也洋洋灑灑地寫到了最后一頁。

“世紀之吻”的創作原型，取材于時代廣場那幅珍貴的新聞照片。按常理而言，雕像成型之后，本應順理成章地就地佇立，如今卻設置于圣迭戈軍港，且與歷經戰火硝煙，已經退役的“中途島”號航母比鄰，由此曾引發過一些異議。我與同行友人們以為，此舉或有多方面的考量，其苦心亦不難揣測。“戰爭”與“和平”的咫尺之間，加之綠草坪和滄海的襯托呼應，雕像更具厚重的歷史意味和文化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