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 壺口（詩歌）

水一芳

不知錯過了多少峰回路轉

總算趕到壺口

不知遲來了多少萬年

總算趕上一次蛻變

不知窖藏了多少情感

總算經歷一次震撼

我沒有見過黃河

但黃河早已在血脈里澎湃

我沒有到過壺口

而壺口早已在胸膛中咆哮

我固執地堅信

見到你時

一定大喊一聲：

黃河，我來了

可是 與你相見的一刻

我頓然失語

這就是“從天而來”的黃河水嗎

這就是“飛流三千尺”的黃河浪嗎

壺口啊壺口

歡呼或沉默都不能表達

只剩仰望和膜拜

只剩淚流滿面

出雪山 盤九曲 切萬仞

睹風云 吞日月 笑蒼茫

一滴水

輾轉了九十九個船夫的回望

來到壺口一聲驚天怒吼

一粒沙

奔波了九十九道坎坷

來到壺口一釋黃土情懷

一根命脈

跳動在東方古國的心臟

繁衍著華夏文明

一尊河神

復活在祖先對黃河的依賴和恐懼中

復活在人們對自然的敬畏和崇拜中

黃河呀 你恩澤無數也暴虐無忌

壺口啊 你豪情萬種更裸露靈魂

這就是一個民族喊了五千年的母親河

這就是蓄勢千里力挽狂瀾的民族魂

我這飲辱喋血的母親河

我這孕育生靈的母親河

我這倔強不屈的民族魂

我這一路高歌的民族魂

端坐在教科書中的歷史老人還在講述著

被淚水濺濕過的杏花村落

被鮮血染紅過的黃土高坡

一條五千年長的纖繩

拉著我傷痕累累的祖國

步步血印一路蹉跎

難道，這就是從“黃水謠”中泣淚而下的黃

河怨嗎

紅米飯還在回味那段熱氣騰騰的日子

青紗帳里還閃現著抗日英雄的身影

支前，支前，浩浩民工大軍席卷戰場

南下，南下，滾滾獨輪車推動歷史走向

這才是“鐵馬冰河入夢來”的黃河壯啊

這才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黃河美

來吧，紅綢舞起來，秧歌扭起來

來吧，嗩吶吹起來，信天游唱起來

趕著毛驢車 抬著大花轎 都來吧

安塞腰鼓的威風

壺口瀑布的激情

每一聲都掀起我驚天動地的狂歡

每一聲都是我萬馬奔騰的心跳

黃河啊

你不再是血跡斑斑的黃河號子

你是一曲黃河大合唱

唱過了“風在吼 馬在叫”

再唱這浪花歡笑 紅旗飄飄

壺口啊

你也不再是哭啞了嗓子的黃河怨

你是一首保衛黃河的激昂樂章

吟誦過“禹治水，壺口始”

再朗讀這 劉家峽 小浪底

多想讓這天河之水把我舉到浪峰

我就是浪尖上那一朵盛開的花

多想讓壺口的洪流把我擁入大海

我就是那一尾跳龍門的魚

迎著黃河

一路走在雄關漫道的情結里

當我用世俗的眼睛看你時

你不動聲色走出皚皚雪山

又轟轟烈烈奔向藍色大海

當我用神賜的靈感悟你時

原來呀 前世的等待

是一次宿命之緣

今生的擁抱

是一場尋根的相見

當我再用五千年的智慧讀你時

幡然醒悟

要高貴就高貴成一滴水

就是那千古一壺的黃河水

要平凡就平凡成一粒沙

萬年囤積 蛻變為農耕平原

壺口的巨浪拍著我當當作響的胸脯

我這骨質堅硬的炎黃后人啊

接受一次醍醐灌頂的洗禮吧

讓黃河的黃 泡一泡

更深一些祖傳的膚色

讓壺口的浪 沖一沖

更純一些炎黃的血性

這就是我“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黃河戀啊

這就是我“負石赴河”的黃河情

久久的 我守候在壺口

就算守望成頑石一塊

我也要偉岸一回

就算微如塵埃

也要停靠在你的岸邊

就算縱身谷底

也要讓壺口的激情將我沒頂

當我再叫一聲母親河時

千行淚水已化作波濤洶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