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精辟的劉大姐 謝謝你送我一生之火

賀朗年

我和劉大姐共事的時候，她已經50多歲了。她以前是湖南某市的干部，內退后來深圳，到我們單位做行政工作。印象中她是那種熱情直爽的性格，但又不像某些50多歲的婦女那樣精明八卦凡利必爭，所以在單位里大家都很喜歡她。

有天上午，我在洗手間門口碰到劉大姐。那天我正巧穿了件新衣服，她就愉快對這件新衣服做了全方位點評，從衣料質地、顏色花紋到式樣和整體氣質，然后問了價錢，最后得出肯定的結論：“你這個衣服不錯，好看。”

我說：“劉大姐，您那兒有章嗎？”

劉大姐說：“么子章啊？單位的章在小李那里，她鎖起來了。”

我說：“全國牙防組的章啊，您在我衣服上蓋一個，表示通過驗證啊。”

她抬手要打我，我趕緊溜了，洗手間也忘了上。

再過兩天，我經過隔壁辦公室，看到劉大姐正在勸誡一名宿醉嘔吐的年輕女出納阿霞：“你看，喝醉酒有什么好呢？一點也不劃算，吃下去的東西又全部吐出來，什么也沒撈著……”

我只聽到那一耳朵，已覺十分精辟。

劉大姐曾經被我們的好同事海星欺騙過。

海星是個時髦單身男。他剛來單位的時候，劉大姐關心地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要不要她替他物色一個。海星先是感謝了大姐的好意，然后說：“您看我這樣子還年輕嗎？我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兩歲了。”劉大姐說：“那怎么沒見過你愛人和孩子？”海星說：“我愛人還在老家呀，在農村小學教書，正在想辦法過來，可是深圳工作太難找了……我真恨自己沒本事呀，她一個人帶著一對雙胞胎，好辛苦的……”

劉大姐對海星充滿同情，從此對他特別關照，午休時經常孜孜不倦地翻看報紙的招聘欄，看見一個她想象中適合海星妻子的招聘啟事，她就急煎煎地跑到我們部門來塞給海星：“讓你愛人來試試看嘛。”

后來海星的謊言被戳穿后，劉大姐特別生氣，有好一陣子都沒理海星。后來好像怒氣漸漸消了，她開始跟他說話。但她并沒有罵他，也不說他是騙子，她只是一見到他就喊：“海星，傻瓜。”

再后來有一天，劉大姐真的要退休了，她的老娘身體不好，她要留在家里照顧老人——我至今還記得她用湖南口音說“老娘”聽起來像“老梁”。劉大姐離職前，我約她和一幫同事一起吃飯。看得出她著實舍不得這幫相處了兩年的同事，但畢竟同在深圳，所以大家也沒有特別依依不舍。

第二天上班時，我的桌上多了一只方形白底紅字的紙盒，同事說是昨天下班后劉大姐放桌上的。打開是一只紅色玻璃圓瓶，看盒子上的字樣，是三宅一生的香水。好奇地上網查了，這款香水叫“一生之火”——據說三宅一生以“火”為創作元素，意在呈現幽默、奔放與生命的無盡熱情。

那是2009年前后的事了。這款前調有玫瑰和佛手柑，中調有梔子和茉莉，后調有乳白琥珀和木質零陵香的香水誕生于2000年，現已停產。

跟劉大姐也好幾年不見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只是有次聽一位前同事說她某年春節在華僑城碰到過劉大姐，劉大姐見她帶著女兒，很高興地給了孩子一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