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來跑去的窗戶

黃振寰

[1]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微風輕輕地掀動窗簾，讓陽光無遮無攔地照進屋子，照見那些在空氣中起舞的細小塵埃。

男孩曲奇的心情卻一點兒也好不起來。

因為一不留神從樹上摔了下來，他的腳受傷了。雖然不是什么大問題，但還是得在床上休養一個星期。唉，怪誰呢？只能怪他太淘氣了。

總躺在床上不能亂動，可真夠無聊的。

窗戶安裝的位置又不對，從曲奇的角度，完全看不到窗外的世界。這讓曲奇更郁悶了。

爸爸媽媽都上班去了。大白天，屋子里顯得好安靜。曲奇不想看書不想聽音樂，就躺在那里發呆。

[2]“叮咚！叮咚！”這時候，門鈴響了。

曲奇現在行動不便，也就懶得去開門。反正這個時間，找上門的一般也不會是認識的人。也許是推銷員吧？

曲奇假裝不在，門鈴卻鍥而不舍地響著。

終于聽不見鈴聲了，屋外的人走了吧？

曲奇卻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明明在，為什么裝不在呀？我都看見你啦！”

“是誰？”曲奇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應該是按門鈴的人，“看見我了？怎么看見的？”

“用透視術呀。順便告訴你，現在我在用心靈感應跟你對話。”

“你，你是誰呀？”

“先給我開門再說啦。”

曲奇只好掀開被子爬起來，用單腳跳的方式一蹦一蹦地挪向門口。他的腳只是扭傷了，級別還不夠使用拐杖。

打開門，曲奇看到一個女孩子。

亞麻色的頭發打成兩個麻花辮，穿著一身黑袍子，頭戴一頂尖尖帽，臉蛋圓圓的，個子比曲奇還矮半個頭。

結合剛才的遭遇，這怎么看都是一個典型的小魔女嘛！

“你好，我的名字叫麻咪。”女孩禮貌地對曲奇鞠了一躬，“請問，你們家需不需要保姆呢？”

曲奇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小魔女跑到他家里來要求當保姆？

麻咪已經大大咧咧地走進屋子來了。她看到軟軟的沙發，一屁股就坐上去，然后從懷中掏出一份契約書來。

“只要在這上面簽個字，以后你們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你們的專屬保姆啦。”

曲奇接過契約書看了看。在他的印象里，跟魔女簽合同是要被拿走靈魂的，但是契約書上并

沒有體現。

“我不會拿走你的靈魂的，我也不要任何工資！”麻咪擺著手，顯然她剛才偷看了曲奇的心思，“我只是希望你們給我一個實習的機會！”

“你本領這么大，為什么要到我們家里來當保姆呢？保姆可不是什么高難度的活兒呀。”曲奇說出心頭的疑惑。

“哎……因為我還沒有從魔法小學正式畢業。”麻咪抓抓辮子，“想畢業，就必須有證據顯示，我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小魔女了。人類不會魔法，所以到人類家庭來當保姆，最能展示我們的實力。”

原來是這樣，曲奇明白了。

可是收不收下這個保姆，不是曲奇能決定的。曲奇又不是一家之主。

“要等晚上，我爸爸媽媽回來了，才能下決定。”曲奇告訴麻咪。

“那我就等他們回來好了！”麻咪雀躍地說，“在他們回來前，我要好好表現，這樣他們一定會立刻喜歡上我，愿意讓我留下來……”

[3]這時，麻咪注意到曲奇的腿傷。

“呀，你受傷了？”

“是啊，你能不能立刻讓我的腿復原？”曲奇興奮地說，小魔女應該是無所不能吧？

但是麻咪卻說：“受傷這種事，最好不要用魔法來治療，最好是讓它自然康復。”

見曲奇一臉失望的樣子，麻咪連忙補充：“不過，在你養傷期間，我會好好照顧你，讓你心情愉快，早日康復！”

麻咪扶著曲奇，向他的房間走去，一路念叨著：“反正你現在要多休息，別亂動……”

曲奇重新在床上躺下。麻咪則東奔西跑地忙活開了，一會兒收拾房間，一會兒倒水拿零食，還真有點兒小保姆的樣子呢。

“有什么要求，你就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你！”麻咪拍著胸脯保證，很可靠的樣子。

曲奇東張張，西望望，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需要勞動一個魔女來做的吧！

不，也許有的。

他的視線停留在右手邊的那扇窗戶上。

“這窗戶開的不是地方。”曲奇說，“我曬不到太陽，也看不到窗外的風景。你能想點兒辦法嗎？”

麻咪想了想，拍手道：“簡單！一個‘活動咒就能解決問題！”

[4]顧名思義，“活動咒”就是讓本來不能動的東西活動起來的魔法咒語。

這還是曲奇第一次親眼目睹魔女施展魔法，他很興奮。只見麻咪一邊揮舞著魔杖，一邊唱道：

嘀嗒鈴叮咚

窗兒動一動

從北走到南

從西走到東

煙花一樣的光芒從魔杖的

頂端流淌出來，流到了窗戶上。啊，魔法果然神奇！窗戶真的動起來了！

曲奇驚喜地看著那窗戶在墻壁上緩緩地游移著，就像是一只方形的大甲蟲。

原本曲奇能通過那扇角度不好的窗戶看到的，只是隔壁鄰居家的一塊墻皮，但是窗戶這么一動，他能看到的東西就多了。

他看到了車來人往的街道。

他看到了隨風搖曳的樹木。

他看到了距離這兒不遠的一條鐵路。

他看到一群小鳥從白云前面飛過……

房間的墻壁共有四面，除去其中一面墻背后是爸爸媽媽的房間外，另外三面墻后邊都是外面的世界。窗戶沿著那三堵墻爬來爬去，曲奇的視線也就興致勃勃地跟來跟去……足不出戶也能將外邊的一切盡收眼底，這可把曲奇給樂壞了！

看見自己的“小主人”這么開心，麻咪心里也美滋滋的。

窗戶就這么爬呀爬呀，速度在漸漸加快。就好像剛開始它還不太適應自己能爬這件事，但現在已經挺享受的了。

曲奇一個不留神，窗戶不見了。

他的房間變得一扇窗戶也沒有，四面都是墻！再把房門一關，這就是許多推理小說里的“密室”。

“窗戶跑掉了！”曲奇大叫。

麻咪從得意中清醒過來：“什么？”

“窗戶呀！它已經不在我的房間里了！怎么會這樣？”

“這個……”麻咪變得結結巴巴，“也許該怪我……在施加‘活動咒的時候忘了同時施加‘乖乖咒進去，所以這扇窗戶雖然能動了，卻不太聽話……”

“……”曲奇不知道說什么好。

“不過你別擔心，交給我了！我去把它抓回來！”

麻咪說著，立刻跑出了家門。她將手指放在嘴巴里一吹：“嘟嘟——”

天上飛來了一柄形狀跟箭一樣的掃帚，這是每一個小魔女都會使用的交通工具：飛天掃帚。

“阿箭，”麻咪叫掃帚的名字，“快帶我去抓那扇逃走的窗戶！”

“好咧。”掃帚居然會說話，它背起麻咪，擺了個很帥的姿勢，“咻——”地沖上了天空，帶起的一陣狂風把曲奇家吹得亂七八糟……

[5]麻咪干勁十足地來到了空中，居高臨下一看，頓時傻眼了：哎呀，窗戶是房子的眼睛，世界上的窗戶實在是太多了！這該怎么找啊？

無奈，麻咪只能瞪大眼睛，一扇一扇窗戶地瀏覽過去，生怕一個看漏，就放跑了曲奇房間的窗戶……

時間流逝得很快，轉眼一天就過去了。

黃昏的陽光籠罩著整座天馬小鎮。麻咪還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空中亂飛著，她還是沒有找到那扇走失的窗戶……

再說曲奇，他又度過了無聊的一天。

本來還以為有了個會魔法的保姆，生活該變得順利又有趣，沒想到才一會兒就出狀況……

麻咪不在，窗戶也沒有了，曲奇覺得待在自

己的房間里實在憋得慌。他費力地挪去客廳，想看看電視解悶。

電視上剛好在播新聞。

你猜猜，曲奇看到的都是什么新聞？沒錯，都是跟那扇跑掉的窗戶有關！

“芒果臺報道：一戶人家因煤氣泄漏，差點兒全家中毒。幸虧一扇會動的窗戶及時出現，為他們帶來了寶貴的新鮮空氣……”

“地瓜臺報道：一家老人院因施工問題，窗戶數目不足。下午，一扇會動的窗戶出現在該老人院，讓行動不便的老人們照到了陽光……”

“石榴臺報道：以密不通風聞名的天馬監獄的牢房內，忽然出現了一扇窗戶，犯人們透過它，看到了久違的藍天白云，他們激動得流下了眼淚……”

不管換到哪一個臺，曲奇都能看到諸如此類的報道。那扇窗戶在天馬小鎮上到處亂跑，引發了諸多事件，那些事件又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已經有相關部門開始著手準備改造老人院，也有人在呼吁著即使是犯人，也應該給予更多的關懷……甚至有報紙立刻用窗戶做了一整版的專題，題目就叫“為心靈開一扇窗”。

曲奇正在看電視，麻咪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她垂頭喪氣地來到曲奇面前，“真對不起，我怎么也找不到那扇窗戶，我是個不合格的保姆。

“其實，在我們魔法小學里，我的成績并不算好。讓你的腿立刻好起來的療傷咒，我不是不用，是根本不會。

“就連讓一扇窗戶動起來，都給我搞砸了。你們肯定不會雇用我這么沒用的保姆，我還是走吧……”

麻咪傷心地說完這一切，耷拉著腦袋就準備離開。曲奇卻大聲留住了她，然后，“啪！”他將已經簽好名的麻咪的“保姆契約書”拍在桌上。

“你要雇用我？”麻咪又驚又喜。

“當然。我覺得你是個很棒的保姆，爸爸媽媽也會喜歡你的！”曲奇一揮手。

“可，可我甚至沒法幫你找回窗戶，你的房間也許從此就沒有窗戶了……”

“沒有就沒有，讓它繼續旅行下去吧！”

……

當天晚上，曲奇房間的窗戶就回來了。它似乎認為這里是它的家，所以溜達夠了，沒忘記要“落葉歸根”。

當時曲奇正瞪著眼睛躺在黑暗里。白天他睡太多了，這會兒睡不著。然后，他忽然發現天花板開了一個洞，再仔細一看，那是一扇天窗！

窗戶回來了！雖然它選的位置有些不正確，但透過它，曲奇卻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這樣也不錯嘛。”曲奇高興地想。

而這個時候，曲奇家的客廳里，正懸空飄浮著一張席子，上面睡著小魔女麻咪。她當然是要住在曲奇家里的，因為，她是他們的小保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