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什么？

2016-03-10 15:52:12李葆鴻

昆崳 2016年2期

關鍵詞：學校

作品推薦：這篇短篇小說，通過男主人公與女主人公的愛情，反映了20世紀90年代農村中的民辦教師，在改革開放的巨大變化中，對于人生與愛情以及事業的不同追求，反映了大變革時代的知識分子，在物質利益巨大豐富的時候，思想發生的變化。同時，也從側面反映了知識分子在這種變化中的不同反應，對人生道路的不同選擇，從兩個方面展示了當時農村在思想上發生的巨大變化。

一

那是1990年的秋天，新學期已經開始了，張文興高中畢業以后，無事可做。剛好父親與香水村小學現任的王校長是同學，所以就向老同學推薦，王校長讓文興當上了民辦教師。任小學三年級一班的班主任，帶語文課。由于他喜歡音樂還會彈手風琴，還帶全校的音樂課。

香水小學位于香水村的北邊，是門朝南開的學校，校門兩邊是黑色宋體的八個大字“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兩側種植了六棵松柏，鐵校門的側面是香水小學的門牌。學校中間是紅磚鋪成的磚石路，路的兩邊是兩排平房，兩排平房后邊是兩棟兩層樓的教學樓。每座教學樓都有一個標語，西邊教學樓的標語是“少壯輕年月，遲暮惜光輝”，東邊教學樓的標語是“做人誠為本，做事實為基”。在兩層樓的后邊，是兩排小平房，其中一排是學校老師的宿舍，另一排是學校老師的宿舍以及少先隊大隊部。在路的正北邊是一座半圓形的花壇，花壇的照壁上畫著桂林山水的風景畫。花壇所在一堵墻把學校分成了兩部分，前邊是學習區，墻后邊則是學生娛樂區。有一個用方磚圍成的長方形操場，在操場的東邊是五部聯合器，里邊有秋千、吊環、爬梯、爬繩和爬桿。在娛樂區的東南角和西南角是垃圾堆。再后邊的區域是老師與學生的廁所。

文興住在了西邊教學樓后面的平房里，里邊除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以及一個洗臉架，便什么也沒有了，冬天也自然沒有暖氣。在這簡單的宿舍里，他最難熬的就是孤獨，因為在學校里，只有四個男老師，其余都是女老師。晚上有時還要去巡查學校的安全。在這四個人中，一個羅老師是插隊的高中生，后來跟香水村一個姑娘好了，就留在了香水村結婚生子，現在老婆孩子也搬來了，在對面的一個大隊部里住;一個金老師，在香水村旁邊的一個村里住，每天騎著二八式飛鴿牌自行車，上下班回家，不在學校住;一個王老師，是鄉里教育專干的侄子，自然也是公辦老師，而且還是校長。

每天早晨七點他起床，洗漱完畢后，就監督一班的體育委員讓學生去做早操。十五分鐘做完操后，學生去早讀，十五分鐘后，他去老師食堂吃早飯。早飯是一碗玉米粥，一盤涼拌黃瓜，一個饅頭，一個雞蛋。上午四節課，下午四節課。上六天班，休息一天。一到周末，文興騎著自行車回家，與父母團聚。

一天上午剛下課，王校長和一個女青年向文興走了過來，王校長對他說：“文興，給你介紹個人，這是新來的老師，叫趙曉雪。以后她就帶三年級的數學課，而且是三年級二班的班主任。你們倆年齡都差不多，以后三年級這八十多個同學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倆要好好合作。”說完，拍了拍文興的肩膀，對文興微笑了一下，就回自己的辦公室了。文興仔細看了看曉雪，她苗條的身材，皮膚白皙，油光發亮的頭發，瓜子臉，穿一件白色的襯衣，更顯得白凈，自己心里別提有多么開心了。曉雪對文興說：“你好！張老師，我是咱們鄉趙家莊人，很高興認識你！很高興以后和你共事！你是哪個村的？”文興說：“我是張家寨人，你在咱鄉的南邊，我在咱鄉的東邊，咱們兩家離不太遠。我今年高中畢業后，歇了一個暑假就過來了。咱們還是一個初中畢業的，不過我沒見過你，或許是因為學生太多了吧！咱們鄉中學人太多了，一個年級八個班。我在縣六中上的高中，你呢？”曉雪說：“我在縣四中念的高中，四中離我家太遠了，騎自行車需要一個小時，住一個禮拜的校就要回家取生活費了……好的，張老師，學校的食堂開飯了，咱們去食堂吃飯吧！”食堂今天做的是油潑面。他們各自盛了一碗便各自回自己的宿舍了。他們的宿舍剛好隔了一間宿舍。

這天下午上完課，曉雪解答了一位同學的數學難題，經過文興的宿舍，只聽見宿舍里傳來了廣播的聲音，是電臺主持人朗誦的宋代詞人柳永的《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只聽見文興自言自語說：“我要是碰見一位夢中人，一定送給她這首詞，表達我的愛意。”曉雪心里暗想：“我也很喜歡文學，原來文興和我是同道人。”心里歡喜地進了宿舍。這個時候，稀里嘩啦的秋雨，從小轉到了大，本來曉雪是騎自行車回家的，可是雨下得大了，也就沒辦法回家了。只能今天晚上住在宿舍了。文興在床上躺著，聽著廣播，拿起了小說《圍城》，看得津津有味。這時候雨越下越大了，只聽見砰的一聲，曉雪的房子便傳出了一聲：“我的媽呀！今天晚上可怎樣睡覺呢？”文興聽了聲音以后，趕忙從自己的屋子跑了出來，急切地敲打曉雪的門，問：“曉雪，怎么了？”曉雪一聽是文興的聲音，趕緊開了門！文興進了屋子，看到宿舍的屋頂已經有一個洞。文興對曉雪說：“咱們住的是平房，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修過了，屋子上的大瓦，由于長時間的暴曬與淋雨，有的瓦已經裂開了，今天的雨特別大，一下子屋頂上的瓦支撐不住就掉下來了，還好落在了離床有一米的地方。要不你今晚住我那里吧，我的屋頂還好著呢！”曉雪說：“算了，這是陣雨，等會雨就小了，雖然天花板有個洞，晚上也安靜，我也能睡著！”文興接著說：“沒關系的曉雪，你睡我那里，天花板有個洞，晚上來只野貓會把你嚇著的，我是個大男人，我不怕！”曉雪說：“算了，算了！”這個時候，雨漸漸地小了，曉雪鋪開了床鋪，準備睡覺。剛想睡著，迷迷瞪瞪中，一只白貓就在房頂“嗷！嗷！嗷！”叫著，這時一只黑貓也來了，兩個正好在房頂大洞的兩邊互助式地叫喊著！曉雪聽了貓叫聲后，嚇得趕緊用被子蒙住了頭，蜷縮一團，嘴里哭喊著：“滾！滾！”文興睡夢中聽到了貓的發情叫聲與曉雪的喊叫聲，趕緊跑出撞開曉雪的門，在外邊撿了一個石子兒扔到了屋頂上。“砰”的一聲，兩只貓的叫聲立刻沒有了，屋子里又安靜了。曉雪感覺到沒有了貓聲，伸出頭，抱著文興嗚嗚地哭了起來。最后二人互相換了宿舍，總算入眠。

一天上午下課，文興把一本《宋詞300首》讓一班的數學課代表送給曉雪。里邊夾了一個用紅紙剪成的紅心，代表了文興的愛意。當曉雪接過了文興送的書時，感到莫名其妙，可是一想覺得書里邊肯定有文章。于是翻了翻書，只見柳永的《鳳棲梧》這頁剛好夾了一個紅紙心，臉蛋立刻感到發燒，文興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個下午的課，曉雪都覺得在一種興奮與快樂當中。她明白自己是喜歡上文興，從那一晚文興為她趕走貓開始的。下午上完課，在宿舍門前碰到了文興，曉雪羞答答問：“文興，那本書是什么意思？”文興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曉雪說：“紅紙心就代表了我的意思，曉雪！我喜歡你！”曉雪聽后微笑著走進自己的屋子。文興呆呆地站著，門打開了，曉雪緩慢地走了出來，送給文興一本《唐詩300首》。文興打開書，白居易的《長相思》一頁夾著一張紙，中間用深紅色彩筆涂成紅心，文興樂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這天周六下課，文興對曉雪說：“明天鎮上電影院正在上演《大話西游之月光寶盒》，明天咱們休息，去看吧，很搞笑的，也很有意思。”曉雪說：“當然可以了。”第二天早上，文興騎著他那輛自行車，帶著曉雪，去看電影了。在鎮上的服裝市場上，文興給曉雪挑選了一件粉紅色的高領毛衣。10：30的時候，電影開演了，看到其中的情節，文興抓住了曉雪的手，曉雪把頭靠在了文興的肩膀上，文興抱著曉雪，兩個人溫馨地看著電影，仿佛整個電影院只屬于他們。他們倆戀愛了。電影散場后，曉雪挎著文興的胳膊，文興推著自行車，曉雪對文興說：“咱們戀愛的事，不要讓學校的其他老師知道，現在我爸媽也不知道，等咱們有了物質基礎后，再告訴大家，這樣就可以水到渠成了。”文興說：“咱倆的事情，我尊重你的意見，咱們先秘密地談戀愛，咱們相處還像原來那樣‘外甥打燈籠——照舊（舅）。”曉雪聽后呵呵地笑了。他們在路上走著，好像這時周圍只有他們倆，月色朦朧地照耀著他們通往回家的路。

二

這天，校長召集學校所有的老師開了個會，在會上，王校長說：“咱們學校從1976年以來，已經開辦了快20年了，學校的桌椅也快使用20年了，已經相當破舊了，不僅教室下大雨漏雨而且教師宿舍也有時漏雨，聽說有次宿舍漏雨，還造成屋頂出現了一個洞。”聽到說這些時，曉雪的臉通紅通紅的，不好意思低下了頭。文興轉過臉看了曉雪一眼，正好看見她低下了頭。王校長接著說：“學校找了幾次村委會，書記一直說村上沒錢，村上沒錢！所以書記和村長號召村里的企業為學校捐款，村里的幾個企業家已經同意為學校捐款了，解決老師與學生的后顧之憂。”大家聽到這些不約而同地為校長的操勞鼓起了掌。

過了幾天，周日的一個中午，三年級一班的教室里，書記和校長，四個老板，以及全校的老師，其中曉雪和另外兩個女老師去幫廚去了，一共擺了四桌。在學校的廚房里，學校的廚師為這次答謝會，做了豐盛的飯菜，每個桌子上都是十個菜，有五個葷菜，五個素菜，每桌還有一瓶西鳳酒和一瓶葡萄酒。當曉雪和兩個女老師把菜都給每桌上完的時候，王校長為全校老師一一作了一下介紹：這是王廠長、李廠長、馬廠長和牛廠長。當介紹牛廠長的時候，王校長特意提高了嗓門說：“這是立信鑄造廠的牛興寶廠長，為了學校的事情，牛廠長捐款5萬元，是這次捐款大戶，牛廠長真是年輕有為，今年才剛好28歲，讓我們共同舉杯感謝牛廠長以及各位慈善家的義舉！干杯！”牛廠長喝完酒后，貼著王校長的耳朵說：“王校長，剛才給大家端菜的白凈女老師是誰？真是太漂亮了！她結婚了嗎？”王校長聽到了弦外之音，就說：“牛廠長，那個女老師叫趙曉雪，是我高中同學的女兒，長得漂亮，是學校的校花。如果牛廠長有意，我可以給你們當月老。”牛廠長說：“那謝謝王校長了。”牛廠長舉著酒杯，站到了曉雪旁邊，說：“曉雪老師，今天很高興認識您，我叫牛興寶，是學校旁邊的牛家莊人。”曉雪看著這位牛慈善家，文質彬彬，四方大臉，濃眉大眼，一米八的大個子，一身藏藍色西服與紅領帶更加襯托出瀟灑與英俊。曉雪喝了牛興寶敬的酒，倍感有面子。文興也看到了這一切頓時覺得自己比牛廠長矮了半截。

一天下午上完課，羅老師讓六年級學生村子里的親戚給他搬家，把自己的家具和電器從大隊部搬到前邊宿舍。前邊是一個大房子面積能有30平米，大房子分為兩個小房子。過了一周，羅老師的校園商店正式開業了。文興聽說羅老師也愛好文學，下午下課吃完飯后，到羅老師的商店去買些東西，順便給羅老師祝賀。文興走進了羅老師的商店，房子不大，里邊是臥室，外邊是客廳，商店里擺放小學生愛吃的零食——瓜子、火腿腸、巧克力、面包、洋片以及鉛筆、圓珠筆、蠟筆和作業本，凡是小學生喜愛的東西都有了，而且還有一臺黑白電視機配備了小霸王游戲機，兩個學生正在拿著控制柄，玩游戲《魂斗羅》。這時羅老師剛好吃完飯，在和老婆聊天。羅老師看見文興來了，熱情地說：“文興，你是我商店開業以來第一個老師，歡迎你呀！”羅老師的老婆也說：“歡迎你文興，我給你們倒茶水去。”羅老師的老婆倒了兩杯龍井茶。文興和羅老師便聊起了天。文興說：“羅老師，你是公辦老師，收入在咱們學校是僅次于王校長的，怎么你也做生意了？”羅老師說：“文興，你也知道人家金老師，在他們村開了一個商店，里邊賣各種糕點，還有油鹽醬醋茶，還有文具，布料，他也是公辦老師，他老婆在打點著生意。我老婆是農村的，沒有工作，現在還有三個孩子，經濟壓力很大，家里雖然有三畝地，還是不夠用，現在有了這個商店就可以彌補一下工資不夠帶來的經濟壓力。”文興也說：“你這個商店，生意肯定不錯，全校400個學生，消費量自然是非常大的，現在又興小霸王游戲，肯定學生玩游戲的會很多。”羅老師接著說：“你看咱們學校周邊的土煉油，有好幾家，這通過最簡單的工藝煉出來的油，肯定不合格，但是在咱們香水村我大略估算了一下，能有九家，而且我前一段聽說，有一家煉油的時候爆炸了還把一個人給炸傷了，可是有的人還干，為的啥？為了錢！有些人掙了錢，娶了媳婦，蓋了小樓，買了嘉陵125摩托車，生活一下富足了很多，走在人面前你看那牛氣十足的樣子！而且據我了解這些是違法的行為，這些油賣給黑心的加油站，真是害人了！可是這些人還在干，六年級一班有個男孩，退學了跟他爸干土煉油。香水村有幾十畝地因為土煉油，有好幾年將不能耕種了。你看也沒人管。文興你現在還是民辦老師，以后還要娶媳婦生孩子，還有蓋樓，事情多著呢！就靠咱這點工資，肯定是不夠的，你也得想辦法了，現在的女孩子誰不想找個條件好的？錢越多越好！”文興沉思了一會說：“羅老師，教育是個神圣的事業，我看這樣對孩子影響是不好的。”羅老師說：“我們把課教好了，不違反學校的制度規章，這樣既是對學校負責也是對學生負責，我這樣的行為等于找了一份兼職工作，以后你成家以后肯定也會像我和金老師那樣，你看看咱們鄉中學一位老師也辦了一個商店，這是大勢所趨呀！”文興告別了羅老師走出了他的商店，屋里傳出了《魂斗羅》游戲機槍陣陣掃射的聲音。

這天早晨，文興出門在村邊的小路上跑步，只見前方有一家土煉油廠，文興停下腳步，走了過去。只見一根鋼管從一個大坑中伸了出來，連接到一個正方形的池子里，底部連接著一根粗管子，最后將煉好的油輸送到與地面平行的鋼罐子里。當他走到中間時，馬濤走了過來，說：“張老師，您怎么來了，請到屋子里坐。”文興看了一下整個“煉油廠”，原來在粗管子的左下方大坑里，是一個開了口的油罐，底下架著煤炭燒著灌進去的原油，這就是所謂的“煉油廠”。文興隨馬濤走進了小屋，是用石棉瓦堆成的小屋，里邊放了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把手電筒。文興問馬濤：“馬濤，你不是學習很好嗎？聽說你還是初中的學生團干部，怎么不上學了，一個人在這里煉油？”馬濤壓低了腦袋說：“我也想上學，我爸說現在煉油廠的利潤可大了，每一次燒煉一鐵罐油能掙1000多塊錢呢？現在農民一年才掙1000多元，多劃算呢？老師，我一罐油能比你半年工資呢！所以我就不上學了，等有錢什么都有了。”文興聽過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馬上說：“你的理想呢？你不想當科學家或者畫家？”馬濤說：“什么都不如有錢的力量大，我們村的牛三，30多歲還沒結婚，就是因為家里是瓦房而不是樓房，就是因為拿不起5000多塊的彩禮錢，所以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村里有名的單身漢。”文興感覺到自己的想法說服不了馬濤，就說：“馬濤，我要跑步去了，先走了。”馬濤出來送文興，臨走時說：“張老師，有時間我過去看您！”

快到元旦了，嶄新的桌椅通過五輛大卡車，已經運送到校園里，校園里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老師和學生交頭接耳地說：“這些人這是信守承諾，上次答謝宴會，才過去三個月，桌椅就買回來了。真是解決了學校的大問題，以前學校桌椅緊缺，一年級的學生有時三個人用一張桌子，學生為此而打架。”有的老師說：“買桌椅用不完的錢，可以修葺一下教室和老師宿舍的漏雨問題。夏天雷陣雨，雨下得特別大，二樓的教室，就漏雨了，給上課帶了很大的麻煩，多虧六年級的學生，因為小學升初中考試放假早，可以騰空教室讓二樓的學生搬進一樓六年級的教室，解決了教室漏雨的燃眉之急。老師宿舍也應該修一下，晚上漏雨把女老師嚇壞了。前一段日子曉雪的屋子房頂還站著兩只野貓，真是嚇死人了！”大家說著還呵呵地笑著。桌椅很快放進各班的教室，泥瓦匠也開始整修漏雨的房屋了。

這天上午，學校集合了全校高年級的少先隊員，一共有50余人，10個人共托著五個匾額，前面是吹號打鼓的，后邊是打著各色彩旗的隊伍。在校長、文興和三位男老師，以及漂亮的曉雪和兩位女老師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為五位慈善家去送匾額，感謝他們對教育事業的善舉。當隊伍到達村子的時候，鼓號齊鳴，幾乎全村的村民都過來了。給第一個慈善家送匾額的時候，王校長讓兩個學生遞給慈善家，然后他兩手托著匾，與王校長合影，并燃放鞭炮以表達謝意。村民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慈善家，他與王校長合影的時候，笑容更加燦爛了。文興心里想：“這樣一個個送匾額，使慈善家的面子得到了照顧，也使學校落了一個感恩的名聲，自然是名利雙豐收的事情。”一邊想著一邊走著，隊伍就走到最后一家牛興寶的廠子了。文興聽說牛興寶的廠子是一家鑄造廠，經營污水蓋的生產，是他叔叔為了擴大生產，再建了一個工廠，把原來的小廠轉賣給自己的侄子，沒想到牛興寶在叔叔的廠子工作期間，喜歡交朋友，也吃苦耐勞，得到叔叔的器重，不僅得到叔叔的客戶而且學習到企業管理經驗，為獨立經營企業打下基礎。當到了牛興寶的企業時，牛興寶一眼就看出了曉雪，頓時露出喜色。王校長對牛興寶說：“感謝您對教育事業的慷慨捐助，我帶領學校的學生和老師，專程來感謝您。”牛興寶說：“捐資助學，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情。”牛興寶接過了匾額，上面寫著八個字：“慷慨助學，功德無量。”他說：“王校長，我想和學校的曉雪老師合張影，你看可以嗎？”王校長說：“曉雪，牛廠長為學校做了很大的貢獻，和你合張影也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你去與牛廠長合張影吧！”文興這時狠狠地瞪了眼睛看著曉雪，曉雪這時心里也特別矛盾，不去太不給校長面子了，去吧，文興會不高興的，可是周圍不是村民就是學生，這樣的場面還是以學校的利益為主。曉雪走了過去，和牛興寶合了影。周圍有的村民七嘴八舌議論道：“這兩個人不是帥，就是靚，而且個頭差不多，胖瘦也合適，真是天生的一對，地配的一雙啊！”牛興寶微笑著，而曉雪臉蛋微紅。

三

這天下午，文興對曉雪說：“明天周日，現在春暖花開，市里的植物園百花開放，香氣逼人，是踏春賞花的絕佳地方。”曉雪說：“當然行了，明天在校門口見，然后就去市里的植物園。”第二天上午八點，曉雪早早地就站在了校園門口，穿得異常漂亮。文興騎著他那輛二八式自行車，一顛一晃地騎過土路來到了門口。曉雪說：“文興，以后別騎這輛自行車了，又破又舊，還是買輛摩托車吧！現在有錢的都買摩托車了，幸福125是最時髦的！”文興說：“家里還有弟妹上學，我還得接濟他們，等家里的負擔減輕了再改善吧！走，咱們去植物園看櫻花去！”曉雪看了看這輛破自行車，身體扭捏，不太情愿地坐了上去！車子一顛一晃地在土路上行著，然而曉雪卻沒有攬住文興的腰而是緊緊地抓住了車座。文興說了幾遍，然而曉雪就是不攬住文興的腰，曉雪看起來心事重重。

植物園里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櫻花的香氣撲面而來，迎面吹來的春風讓人倍加溫暖。文興與曉雪并排走在小路上，曉雪說：“文興，咱們交往一年了，你看以前一年級的馬老師，今年秋季得了胃癌去世了，他是多么地愛孩子們，然而他的收入不高，連家都養不起，他老婆還要騎著自行車到學校門口賣冰棍兒，多么寒磣啊！”文興說：“老師是一個崇高的職業，雖然日子窮一些，但是精神生活是富足的，現在改革開放了，國家開始重視教育了。科學是第一生產力，教育是根本。你放心教師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我也會轉為公辦老師的，一定會發展更好的！”曉雪聽了他的話緊鎖了眉頭說：“文興，你要醒悟啊！一個小學老師能有啥前途！你看給咱們學校捐款的那些人，吃的啥？住的啥？穿的啥？出行用的啥？再看馬老師當了一輩子老師，家也養不起，老婆孩子和他一樣受罪！在一年級當了一學期班主任的盧老師，還沒干滿一學期呢，她馬上就辭職了，在自家里開辦了一所私立幼兒園，那是因為教師收入太微薄了，幼兒園能夠賺錢，她可不想浪費自己的青春而沒有太多的回報！”文興說：“是的，他們都舍棄教師的崗位去賺錢了，是的！現在人都愛錢了，可是愛錢要有底線的，要有道德的！你看咱們學校周邊的土煉油廠，這樣的工藝能煉出什么樣的汽油與柴油！他們賺的是昧良心錢！人不能只為錢而活著，應該活出自己的本色來！是的，咱們現在是民辦老師，可是咱們不久可以轉變為公辦老師，只要你上進！現在咱們是高中學歷，咱們可以通過成人高考去上函授和夜大，去考取大專和本科學歷，考取研究生，這樣就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所謂‘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努力，就會有回報！”曉雪說：“你太幼稚了，這些話說一說還行，做起來可就太難了！我不想過特別窮的日子，我現在還年輕，我想有一個好的歸宿。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浪費了！我從咱們學校為那些慈善家贈送匾額就看出錢的重要性了，錢對于我們這些老師太重要了，咱們真是太艱難了！”曉雪說著有些哽咽，呆呆地望著那些美麗的花朵，然后對文興說：“咱們還是做朋友吧！咱們還是分手吧！咱們不太合適談戀愛！”說完哭著快跑離開了文興。文興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木頭一樣，沒有說一句話。離開植物園后，曉雪坐了公交車回到鎮上，自己走回家，文興則騎著二八式的“鐵驢”回到了張家寨。

這天中午剛下課，王校長接到牛興寶的電話，說下午過來看望他。下午放學后，牛興寶開了他嶄新的夏利車到了校園里。牛興寶快步來到王校長辦公室，辦公室放了一張桌子，有一個土炕，準備冬天過冬使用。牛興寶給王校長帶了一袋大棗。牛興寶坐在沙發上，王校長給他倒了一杯鐵觀音茶。王校長說：“牛廠長，太客氣了，來了還帶東西，謝謝了。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找我有啥事嗎？”牛興寶說：“王校長，你們學校的曉雪老師，有對象嗎？”王校長笑著說：“哎呀！原來牛廠長是看上我們曉雪老師了！怎么你這樣有錢的還怕找不到老婆，不遠百里到我們學校來找媳婦兒？”牛興寶說：“我現在辦企業，就想找個有文化的，曉雪老師是高中生在咱農村文化水平高，而且人也長得漂亮，真是才貌雙全。況且我們也是一個高中畢業的，我高中畢業后就在我叔叔的工廠幫忙，所以一直到現在快到30歲了，也沒有對象，家人也著急了，給我介紹了好幾個女生，不是長得難看就是沒文化，不符合我的娶妻標準，我是寧缺毋濫的。那天慶功會上我就覺得曉雪老師很符合我的心意，送匾額的時候，我們倆的合影，你洗完照片后，給我送了一張，她真是漂亮。我天天看，我覺得我是喜歡上她了，所以今天來想讓你給我作介紹人，撮合我們倆的事情。”王校長說：“我也很看好你們，你們真是天造的一對，地配的一雙。不過她前一段時間好像和我們的一個語文老師在好著，現在兩個人也不怎么說話了，聽說已經分手了，你現在補這個缺，正是好時候。牛廠長的事我肯定效勞，你就放心吧！”牛興寶說：“王校長，這樣吧！我這個周日十二點，在市政府旁邊的塞納河餐廳，請她吃飯！請王校長一定轉達給她。”王校長說：“沒問題！放心吧，牛廠長！”

第二天中午下課了，王校長對曉雪說：“曉雪，等會到我辦公室一趟，有一個好事給你說。”曉雪不知所措地說：“好吧，等會我去一趟您的辦公室。”到了王校長的辦公室，王校長說：“曉雪，上一次咱們去送匾額的那個牛廠長讓我給你傳個話，這個周日在市政府旁邊的塞納河餐廳，約你吃個飯。”曉雪說：“啊！我和他沒說過幾次話，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是答謝宴會，一次是送匾額。這樣貿然地去吃飯，恐怕不太好吧！”王校長趕忙說：“曉雪，先坐，先坐！”說著趕忙給曉雪沏了一杯鐵觀音。曉雪坐在了沙發上，王校長也坐在了沙發上，與她靠邊坐著。王校長微笑著說：“曉雪，打開窗戶說亮話吧！牛廠長和我說了，他很喜歡你！你和他是一個中學的，雖然你們不太認識，但你們還是校友呢！他跟我說，想和你建立戀愛關系。曉雪，我和你說，牛廠長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年輕有為，而且他叔叔也是企業家，家族勢力強大，通過這次捐款，可以看出來他人還是不錯的。你們可以試試交往一陣子，談戀愛關鍵是相互溝通與了解，所以先交往一陣子再說，不行也可以多交一個朋友。”曉雪說：“那好吧！感情的事還是靠緣分的，隨緣吧！這個周日的飯，我去吃。”回到宿舍的時候，碰到了文興，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各自回自己的宿舍了。躺在床上的曉雪，考慮著周日的飯局，她想：“牛廠長這個人長得不錯，而且也是企業家，這個社會財富也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顯著標志，況且自己正是年輕的時候，需要做最有價值的事情。明天去參加飯局。”

這天上午休息得很充實，曉雪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收拾得很漂亮，然后騎著自行車，再換乘公交車，到市里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她覺得時間還早，就在旁邊的公園里轉了一下，等到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才進去。這是一間法式餐廳，全部是歐式的桌椅，屋頂上還有一個吊燈，整個餐廳顯得富麗堂皇，雍容華貴。

聽著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讓人一下子就有了吃飯與聊天的欲望。這時，曉雪看到了牛興寶，只見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服，打著天藍色的領帶，頭上用了摩絲，頭發顯得烏黑發亮，氣質很像香港明星。桌子中間還插著一朵玫瑰花。牛興寶見到了曉雪，趕緊站了起來說：“曉雪老師，請坐！很高興和你吃飯！”曉雪也說：“很高興見到牛廠長！”他們聊到了高中時的校長，高中時的校花，聊到了高中出來的優秀人才，也聊到了彼此的家人，彼此以后的打算，彼此的愛好，彼此對愛情婚姻的不同看法，等等。

時間過得很快，三個小時過去了，牛興寶說：“曉雪老師，我去送你，上車吧！”只見一輛轎車出現在曉雪面前，曉雪還是第一次看見認識的人買了轎車。上了車以后，感覺一種從未有的尊嚴與體面，她是如此得受寵若驚。當乘坐的汽車轉了走了很多遍的大街與廣場，駛過了熟悉的電影院，這個時候，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頓時涌上心頭，而一只粗大的右手也緊緊地抓住了她的左手。一愣，原來是牛興寶的大手，曉雪立刻感到了從腳后跟一直鉆到心頭的滿足感。在送到香水小學門口的時候，曉雪要轉身開門，牛興寶讓她看前面有啥，溫潤的嘴唇已經吻到了曉雪的臉蛋，曉雪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就離開了轎車。牛興寶說：“以后，約你的時候就讓王校長轉告你！”曉雪說：“好的，再見！”

這個時候，文興剛剛從家里趕到學校，在到了學校的時候，看到了那輛夏利車，也看到了開車的牛興寶，以及曉雪的背影，馬上就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立刻有種苦痛彈在胸口，感覺異常難受。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心情糟糕透了。他覺得這種痛苦必須要找人分擔，想到了在學校開商店的羅老師。羅老師已經結婚了，生活經驗豐富，而且自己沒事也找羅老師聊天。于是他穿了一身新衣服，洗了把臉，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苦相，他要把自己良好的一面呈現給別人。他走進羅老師的商店，羅老師正好在看電視，正在播放的電視連續劇《雪山飛狐》，一首插曲《我有一片心》從窗戶傳到外邊來。文興對羅老師說：“羅老師，我有事找你，想和你聊聊天。”羅老師看到文興愁眉苦臉，就知道了事情的八成，就對自己的老婆說：“我和文興去少先隊大隊部談點事，等會就回來。”文興與羅老師來到了學校大隊部，里邊擺放了旗桿、鑼鼓和吹號，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文興對羅老師說：“羅老師，我失戀了，曉雪與牛興寶好上了，我剛才回學校的時候，碰上了！真是悲哀呀！現在的女人怎么會是這樣！”羅老師給文興倒了一杯茉莉花綠茶，頓時香飄滿屋。羅老師說：“小張呀，你的事我聽其他老師也說過了，你和曉雪就是人們常說的有緣無分！你們倆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也是兩個好人，這是學校的老師有口皆碑的事情，然而你們就可以有結果嗎？你們就可以結婚生子嗎？這些都是否定的！小張，你聽我說，愛情與婚姻我是體會出來了，你看我們家，我當初愿意和我現在的老婆結婚，就是因為她能和我不離不棄，同舟共濟！金錢是可以賺回來的，但是能找一個和你有共同價值觀的人可就是很難了！你和曉雪說白了就是不合適！人生觀與價值觀的不合適！這樣也好，兩個人都不耽誤，都可以找自己的幸福！”文興說：“羅老師，你說得很對！我也覺得我和曉雪總是缺少什么。”羅老師說：“我給你說白了吧，缺錢！咱們周邊都是農村，現在改革開放了，人的價值觀變了，人都追求富裕了！雖然咱們都是知識分子，但是咱們不是生活在真空當中，咱們是生活在由人包圍的一張大網里，一根網絲的震動，都會影響到你！而且人生就是選擇！曉雪有她的選擇，你也會有你的選擇！咱們騎的是自行車，別人開的是轎車，誰的價值大，誰比誰富裕一下子就比較出來了，你與牛興寶一比較優劣自然就出來了！曉雪現在是最漂亮的時候，誰不想過好日子？這也是別人的選擇！我再給你舉個例子，前一段時間，我班有兩個學生打架，被打的那個孩子，哭著跑回了家，他爸馬上來到了學校，用腳和拳頭教訓了那個打人的小孩，那個家長也是周邊村的企業家，雖然上次沒給他送匾，可是捐款名單有他，捐款也很多，上次答謝宴會，他有事沒去。被打的孩子的家長只能算了，為何？這個家長在村里家族勢力太大了，兄弟好幾個，都很有錢，惹不起呀！那個牛興寶就像這個家長，叔伯一輩就有四個，他有弟弟兩個，姐姐妹妹各一個，家族勢力也很強大！所以咱們在農村婚姻也主要看金錢與勢力這兩項，你兩項都處于劣勢，當然她會選擇牛興寶了！所以在愛情與婚姻方面，關鍵還是物質基礎。還是現實一些吧！”文興無奈地說：“那好吧，羅老師！聽了你的話，我心里舒服多了，我明白以后怎么做了。”文興垂著腦袋回到宿舍，低聲吟唱抄在筆記本的歌——電視連續劇《雪山飛狐》的插曲《我有一片心》。

文興不斷地唱著這首歌，想起了自己的情感經歷，不禁流出兩行淚，久久才睡去。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牛興寶每天下午都到學校門口接曉雪，和曉雪看電影，吃大餐，去公園劃船，去舞廳跳迪斯科。學校里的老師都夸贊曉雪找到了一個好對象，既有錢又有貌，而且在鄉里又有地位。曉雪的心里也是樂滋滋的。很快，學校里傳出牛興寶與曉雪在臘八節這一天要舉辦婚禮，全校的老師都去了，鎮里有頭有臉的企業家都去了，鎮里的主要干部也去了。婚禮真是風光至極！文興聽到這個消息，就約了羅老師去鎮里的羊肉泡饃館喝酒，羅師母代表羅老師參加婚禮。那天文興喝了兩瓶西鳳酒，喝醉了。請了一天假，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在三年級一班教音樂課，文興給大家拉手風琴，讓學生學唱《我有一片心》：

我有一片心，心如天邊月

月在高山巔，月夜上臺階

遠遠近近我的心，沒有圓缺

早晚你能明白我，在這世間

脈脈情深落兩肩

一肩擔了愛

一肩擔了怨

拋不開心中沉甸甸

輕飄飄又看不見

只怪人間路艱險

你和我一起能走多遠

默默無言可問天

一天是離別

一天是纏綿

說起來英雄淚不流

一生深愛有多甜

只怪好夢不相連

躲不過兩個字無緣

這首歌在整個校園里回蕩，大家也知道這首歌為誰而唱。曉雪的心里更加難受了，也感覺到了文興的意思。

有一天晚上，看著《雪山飛狐》電視劇，又聽到了《我有一片心》這首歌，曉雪對牛興寶說：“興寶，你做生意太忙了，咱們那個鑄造廠，只有你一個人在管理，你也太忙了，反正我在學校還是一個民辦教師，工資太微薄了，我想辭去老師這個工作，回家幫你經營這個廠子，咱們倆一塊干以后，咱家的廠子生意會更好！”牛興寶說：“老婆，你的收入太少了，還不如回家幫我的忙，這樣我也能騰出手來，使咱家的生意更好！現在雖然有我的弟弟和弟妹在廠子幫忙，但是畢竟他們文化水平低，還有些不放心，所以有你幫忙，更是錦上添花。”第二天曉雪就辦理辭職手續，回家幫助牛興寶打理廠子的生意了。那天，當給全班的學生說自己以后不再來上課的時候，班長說：“老師，有時間我們去看您！”曉雪感動得從教室里跑了出來！

時間過得飛快，快過端午節了，曉雪在家突然見到了自己同村在三年級一班的小花，小花說：“趙老師，我們班同學知道你坐月子了，班長讓大家捐了一些錢，共同買了些禮物，在端午節的前一個周日會過來看望你！”曉雪說：“那太謝謝同學們了！”這天，曉雪正在家里照看著自己的孩子，一班的班長帶著副班長、學習委員、勞動委員、體育委員，一共五個人，給她帶了些水果。曉雪問了一下大家的學習情況，班長說：“趙老師，我們大家很想念你，這個學期最難忘的就是音樂課張老師讓我們學《我有一片心》這首歌，大家感覺很新鮮，雖然不明白里邊歌詞的意思！”曉雪腦海里也閃現了這首歌——我有一片心，心如天邊月。月在高山巔，月夜上臺階。遠遠近近我的心，沒有圓缺……她借口去廁所，用手帕擦干了眼角的淚水。

文興在曉雪走后，利用晚上時間，勤奮學習，考上了夜大的本科，念完了本科。在班級的考核中，名列全校第一，破格轉為公辦老師。后來又帶六年級，學生升初中率在全鎮第一，被調往了鎮初中。又經過六年的奮斗，兩次任初三班主任，升學率都在全縣名列第一，又被調往了縣一中初中部，娶了一位縣一中初中部的老師。2012年春節，文興又回到了香水小學，看到原來的宿舍樓已經變成了一棟兩層的教室，每個教室外邊都安裝了空調。自己原來住的宿舍已經變成了塑膠操場，操場比原來大了一倍。站在操場中間，隱約看到了羅老師，以及趙曉雪，仿佛四周都回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