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



2015年6月16日晚,廖靜文先生溘然長逝,享年92歲。
提起廖靜文,人們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徐悲鴻。他們的曠世愛情已被載入歷史,成為代代相傳的佳話。1942年冬,19歲的廖靜文在桂林遇見了徐悲鴻,從此開始了一段艱辛的傳奇。當時廖靜文從家鄉湖南只身來廣西報考大學,但由于戰火的影響,趕到桂林時報名日期已過,她只好先找一份事做。人生有時就是一份機緣,這時徐悲鴻恰好為中國美術學院招聘圖書管理員,廖靜文得到了這份工作。
后來廖靜文在文章中這樣回憶她與徐悲鴻初次相見時的情形:“一天,我從報紙上看到重慶的中國美術學院在桂林招考圖書管理員,當時我想去重慶工作,這樣就有機會在重慶讀大學了,于是我就去參加考試了。考試的時候,一位面容嚴肅、頭發斑白的長者在黑板上寫了一個題目——談個人在過去和今后的追求。這位長者就是徐悲鴻,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廖靜文也如實記下了她對徐悲鴻最初的印象:“他當時有一點未老先衰的情況,40多歲的人,就白了頭發。但是他的眼睛,是閃亮閃亮的。”
自此一見,廖靜文的人生全部改變。從相識、熱戀、走入婚姻到照顧病中的徐悲鴻,再到痛失愛人,直到她本人離世,這份愛從未減少過。她的一生都烙滿了徐悲鴻的痕跡,而最為可貴可贊的是,廖先生并沒有將自己拘束在這份“小愛”中,在悲鴻先生辭世后,她以博大的愛對丈夫的才華、事業、成就做了最壯烈的延續——她將丈夫留下的1200余幅作品,收藏的唐、宋、元、明、清和近代著名書畫1000余幅,圖書、圖片、碑拓、美術資料等萬余件全部捐獻給國家文化部,并捐出了北京的一套寓所以建立悲鴻紀念館。她沒有出售過大師一幅畫,用一生完成了對丈夫靈魂的敬仰和守候。
我有幸與廖先生有過一面之緣。2015年6月15日下午,在悲鴻先生的學生楊先讓先生、長孫徐小陽先生的陪同下,我前去廖靜文館長家中拜訪,受到她非常熱情的接待。
楊先讓先生與我同為山東煙臺人,他出生在風景秀麗的養馬島,如今也是86歲高齡。他是著名的版畫家,在中央美術學院時曾是徐悲鴻先生的得意門生,也是國內研究中國民間藝術的開拓者。
先讓先生對老師徐悲鴻和師母廖靜文感情真摯、深厚,充滿尊重和敬仰。這次見面,廖靜文身體已經非常孱弱,說話聲音很小。一個多小時里,先讓先生一直把耳朵放在她嘴邊仔細聽了再解釋給我們聽,幫我們交流。當我拿出悲鴻先生舊作《食草圖》時,92歲高齡的廖靜文精神了很多,她如數家珍般回憶了作此畫時的背景和情景,并仔細觀看和研究了畫作,依舊對悲鴻先生的筆法贊賞不絕,確認此畫為真跡。
廖館長回憶說這件作品是1942年,在她19歲時徐悲鴻為其創作的,后來悲鴻贈予友人許耀卿先生。許耀卿當時是貴州銀行工會秘書,曾為她與徐悲鴻操辦在貴州舉行的訂婚儀式,作為答謝徐悲鴻將此畫相贈。廖先生說,作此畫時的徐悲鴻,生活逐漸安定,因此與他其他馬類題材表現的那種奔騰之感很不同,表現的是一匹短暫休憩、食草的馬,這與徐悲鴻當時的生活狀態非常相像,表達出當時放松的心情。當時當地,看著廖靜文老人家回憶往事,雖然時光流轉容顏已改,但從蒼老的面容里仍能看出她對徐悲鴻深厚的情誼。
整個鑒定過程氣氛愉悅,廖先生親自題字相贈,書“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鑒定后廖先生還提到要將此畫在徐悲鴻誕辰120周年書畫展中展出,并與我們相約展覽見。
不曾想到,這次拜訪竟然成為我與廖先生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面,而她為我做的這次珍貴的鑒定也成為廖先生此生最后一次鑒定作品。第二天,6月16日,廖先生在睡眠中辭世,她的家人告訴我們,廖先生走得很安詳,最后的日子里也很開心愉悅。一個月后的紀念徐悲鴻誕辰120周年“永遠的徐悲鴻——徐悲鴻及親友、師生作品巡回展”,楊先讓先生也回到煙臺,親臨現場,表達對家鄉美術事業的關心、對老師師母的尊重和懷念。
巨人的隕落不僅讓親朋傷懷,也是中國藝術界的損失。廖先生對徐悲鴻藝術精神、教育思想的傳承,對國家博物館工作的支持,對美術事業繁榮和發展做出的貢獻都將被載入美術界歷史,將永遠被人們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