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鐲真情

■范黎平

假鐲真情

■范黎平

劉阿姨最近日子過得老不高興的。兒子和媳婦這一陣來得少，這小子是不是討了媳婦忘了娘了？

天一天比一天熱，劉阿姨說家里的空調不制冷，提出要去兒子家避暑。結果兒子與媳婦交換了一陣眼色，沒有接話。第二天，兒子給劉阿姨買了個新空調，讓師傅搬到家里裝上了。

這擺明就是媳婦不歡迎這個婆母娘上門指導工作啊。劉阿姨躺在床上生氣。自己對這個媳婦哪里不好？老伴去得早，又只有一個兒子，媳婦娶過門就當多一個女兒，剛領證她就把老頭子家里傳兒媳傳下來的翡翠鐲子給了媳婦。說起鐲子，她又想起來了，媳婦這兩趟過來，鐲子都沒有戴。媳婦這是看不上鐲子還是看不上她劉阿姨？

劉阿姨越想越生氣，一夜都沒睡好，早上六點，她就打電話到兒子家里，說下周兒子的一個堂兄給孩子擺滿月酒，要全家出席。劉阿姨特意叮囑兒子，讓媳婦戴上鐲子去亮亮。兒子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親戚滿月酒那天，劉阿姨帶著打扮一新的小兩口閃亮登場。媳婦的手腕上晃著一只陽綠飄花玻璃種的翡翠鐲，果然給劉阿姨一家撐足了氣場。

劉阿姨蹲在廁所里偷笑。只是劉阿姨怪媳婦舉止不大方，別人想看看鐲子，她都借口脫不下來不肯摘，就是別人想摸摸，她都縮手。別的都好，就這點，讓人心里疙疙瘩瘩。媳婦原來不這樣的。

正要出來，只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劉阿姨聽出正是滿月酒席上的兩個親戚。

一個人滿是羨慕的口氣，說：“劉阿姨家媳婦那個鐲子倒滿扎臺型的，什么時候我也去弄一只戴戴。”

另一個人嗤笑一聲，說：“也就你們被唬住。我是當場沒說穿，給她們留點面子。我兄弟是做翡翠生意的，什么好東西沒有見過？那個鐲子一看光澤就是塑料的，連染色注膠的C貨都不如。”

“怪不得，我看鐲子的光澤不對，那綠也綠得怪里怪氣的。”原先那個馬上恍然大悟，“沒有就沒有，弄個塑料的出來打腫臉充胖子。”

兩個人笑著就出去了，留下劉阿姨在小隔間里氣得手發抖。

回去路上，劉阿姨盯著媳婦手腕上的鐲子瞧，果然也是越看越不對勁，冷不防一把抓住了。這一摸自然是藏不住，塑料與翡翠的重量不一樣，觸感溫度都不一樣。

媳婦滿臉通紅，解釋說，鐲子挺貴重的，怕摔壞了，就找了只高仿的塑料假鐲子。

兒子一邊開著車，一邊也是替媳婦開脫，說媳婦毛手毛腳，戴了好東西哪樣不磕壞？想著戴出來也不過是給人看看，所以才弄了只假鐲子。

劉阿姨痛心疾首，把自己在洗手間里受到的一頓羞辱說出來，怪兒子媳婦小里小氣，讓自己丟臉丟大了，說著說著眼淚都下來了。

兒子媳婦手忙腳亂一頓勸，又趕緊說把劉阿姨接到小兩口家里住。劉阿姨才轉悲為喜。

轉眼一個月，又有一個親戚擺壽宴。這回劉阿姨千叮萬囑，一定要媳婦戴上真鐲子。媳婦也蠻聽話，果然把鐲子找出來戴上了。

這回，再看見上回背后說風涼話的親戚，劉阿姨可來勁了，拉著媳婦過去，一定要和她們輪流握手。還故意跟著她們去洗手間，躲在門外，就想聽聽她們說什么。

里頭一個人說：“你說好笑不好笑，上次戴了塑料鐲子出來顯不夠，這次又拿出來。”

另一個說：“你別說，上次是塑料，這次倒是個翡翠鐲子。拿去拍賣，賣得好，也能有個二十萬吧。”

劉阿姨在外頭聽得心滿意足，再上桌，胃口大開。

在回去路上，劉阿姨拉著媳婦的手，來來回回看那個鐲子，說不出的春風得意。對著光一照，一絲陰云上了心頭。

不對啊，這個鐲子中間有一團玉花的，圓圓的一團，對著光才看得出來。而媳婦手上這個鐲子，玉花形狀成了帶狀的一條。

劉阿姨正要發作，卻聽見兒子接了一個電話。車子直接轉了個彎，開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接待室的桌子上，堆著一沓沓鈔票、金項鏈、金戒指。一只翡翠鐲子赫然躺在一只密封證物袋里。

媳婦看見那只鐲子，長出了一口氣，簽了字，把鐲子領了回去。

原來前一陣，小兩口家里遭竊，鐲子也被偷走了。媳婦知道劉阿姨心思重，怕讓劉阿姨得知家里失竊會著急上火，就與兒子合計著把這件事瞞下去。親戚的滿月酒上，塑料假鐲子被識破后，媳婦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一只與原先外觀相仿的鐲子，又向娘家借錢買下來，好安撫劉阿姨。幸虧派出所電話打得及時，不然劉阿姨看出破綻，小兩口還真不好交代了。

這下，劉阿姨又不開心了：“你們媽媽我是那么小肚雞腸的人嗎？你們早說，我還能到派出所來幫你們催破案。”

說得民警都忍不住笑起來。

劉阿姨拿起失而復得的鐲子，又給媳婦戴上。一只是家傳玉鐲，一只是為了撒一個善意的謊言而找來的“假鐲”，完美地湊成了一對，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