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認親

■彭紀明

丑女認親

■彭紀明

蘇云和陳英，是一對男瀟灑女漂亮的夫婦，可偏偏生了個丑小鴨女兒蘇小丫。人們都為他們嘆息，說是官窯里燒出了破碗——窯變。但蘇小丫相貌雖丑，卻天資聰穎，心靈手巧，從她跨進小學校門到大學畢業，門門功課名列前茅。

誰料，蘇小丫大學畢業后，在家待了不到半年，有一天忽然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小丫失蹤后，蘇云夫妻倆心急如焚，四處尋找，卻始終得不到女兒半點信息。夫妻倆傷心欲絕，只短短幾年，竟熬成了滿頭白發。

這天，是小丫的生日，夫妻倆和往年一樣，買了生日蛋糕和蠟燭，為女兒過二十六歲生日，祈盼女兒在外安然無恙，早日回來，合家團聚。

陳英剛為女兒點亮生日蠟燭，外面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她開門一看，只見一位水靈靈的姑娘站在門口。那姑娘：瓜子臉蛋透紅暈，蛾眉秀眼現神韻，鼻梁挺直劈兩頰，櫻桃嘴唇露笑容，滿頭直發似瀑布，抖肩一瀉披蓮蓬。好一個典雅美和時尚美集一身的姑娘啊！

那姑娘一見陳英，就撲了過去，抱住不放，還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陳英推開那姑娘，和氣地說：“姑娘，你走錯門認錯人了，我哪來你這么漂亮的女兒呀！快快回去，你爸媽正等著你呢！”

蘇云見狀，趕緊走了過去，想拉她出門，不料被她緊緊一把抱住：“爸，我是你們的女兒蘇小丫呀！”

蘇云又好氣又好笑地問：“姑娘，你可知道我家小丫是啥容貌嗎？”

“爸、媽，我自己的容貌怎么會忘記呢！小丫天生凹鼻梁、沖額角、小眼睛、翹嘴唇，下巴短得不到二公分，是當地有名的丑姑娘啊！”姑娘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了傷感的神情。

陳英見丈夫打發不了那姑娘，連忙去拿了面鏡子給她：“姑娘，你自己照照，你哪一點像我家小丫呀？”

“媽，人的相貌是可以改變的么，現在的小丫，臉上的零部件都換過了！”

“你是說……你是整容過的蘇小丫？”

“嗯！”

“不可能！”蘇云再也聽不下去了，劈頭就說，“我家小丫離家時身無分文，哪來錢去整容呀？走吧，走吧！”蘇云說著，一把將那姑娘推了出去，關上了門。

不多一會兒，那姑娘竟自己開鎖進門了。這下可把蘇云夫妻倆驚呆了，急忙問：“姑娘，你怎么有我們家的鑰匙，你是從哪里弄來的？”那姑娘卻不慌不忙地說：“爸、媽，我是你們的女兒，怎么能沒有家里的鑰匙呢？”姑娘說到這里，又指了指桌上的蛋糕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早就猜到，爸媽一定又在為我做生日了。爸，媽，你們待小丫真好！”

那姑娘的一番言語和舉動，真的把蘇云夫婦給弄糊涂了。這時，陳英腦筋一轉，把丈夫拉到一旁，在他耳邊耳語了一番。蘇云聽后，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陳英走到姑娘面前，和顏悅色地問：“姑娘，你說你就是蘇小丫，那么你可否知道，你母親身上有何特征？如果你說對了，我們就認你這個女兒。”陳英這么一說，那姑娘頓時滿臉喜悅，竟像背童謠似的念了起來：“慈母胸前一紅痧，既像蝴蝶又像花，蝴蝶飛舞賽風箏，花兒搖曳兒看傻，娘親拍胸喚兒醒，母乳將兒滿臉灑，孩兒眨眼咯咯笑，娘親夸兒乖小丫。”陳英聽到這里，便一把將那姑娘摟在懷里：“小丫，你不用再說了，你真是娘的好小丫啊！”母女倆相擁在一起，抱頭而泣。

誰能意料到，蘇云找到了女兒，反倒火了起來，指頭在桌上篤得乓乓響，指著小丫大吼起來：“你這不懂事的東西，還把我們當你爸媽嗎？臨走不留只言片語，一去幾年，音信全無，你可知道我和你媽是怎么過來的？你倒好，竟像風箏斷了線，飄到外面整容去了，你看看，你看看，你把你爸媽的頭發都整白了，把人都快整死了！”

小丫聽了父親連珠炮似的訓斥，頓時聲淚俱下，跪在父母跟前：“爸、媽，這都是小丫的錯，是我辜負了爸媽對女兒的愛。可你們是否知道丑女小丫內心的苦楚，肚里的悲傷？”陳英見女兒泣不成聲，急忙把她扶了起來：“小丫，你快起來，說給爸媽聽聽。”

蘇小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講開了她那心酸的經歷。

“從我懂事開始，就是一個孤獨的孩子，因生得丑，小伙伴漸漸遠離我，就像我的丑會傳染給他們似的；入學后，同學們不愿和我作伴，不愿和我說話，還經常把我當笑料取樂；我走在路上，總有無數道無情的目光盯著我，指指點點，說三道四。更傷心的是，我大學畢業后找工作的那段日子，我曾十幾次到有關招聘單位去應試，筆試成績樣樣領先別人，可一到面試，所有考官見到我這副相貌，沒問幾句，總是笑嘻嘻地說，名額有限，這次抱歉了，下次再爭取。一次次的失敗，使我心灰意冷，更無臉見父母。可我心里明白，像我這樣的弱女子，根本改變不了世俗對丑女們的偏見，只有自己改變自己。于是我就不告而別，去了遠離家鄉的外市。”

蘇云聽了女兒的訴說，句句像針尖一樣刺在心上，馬上口氣軟了下來：“那你哪來這筆巨款去整容呀？”

“我一路乞討，步行一個多月，來到了一家整容館，接連幾天在整容館門前打轉，見到一個個丑男丑女們滿臉愁云地進去，又漂漂亮亮滿面春風地出來，真讓我羨慕死了。一天，我鼓了鼓勇氣，走進了整容館，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店老板，并提出了先為他做幾年小工作為整容經費，隨后再整容的請求。老板是個好心人，十分同情我的遭遇，竟當場作出先為我做整容，后再做工還錢的承諾。沒過幾天，他親自主刀，成功地為我做了整容手術，把當年的丑女變成了現在的我。真是醫家慈母心，患者皆兒孫啊！”小丫講到這里，臉上充滿了感激之情。

陳英見女兒滿臉喜悅，忙問：“小丫，你工作一定找到了吧？”“工作？憑我現在這張臉，還能找不到工作？”小丫輕蔑地笑了笑，接著說：“我回來后，沒有直接到家，又去了以前那幾家招聘單位去應試，誰知那些單位領導和考官，個個笑臉相迎，熱情非凡。我馬馬虎虎做了筆試，牛頭不對馬嘴地做了答題，像搞形式似的進行了面試，結果家家都錄用了我，有的叫我做秘書，有的要我搞公關，還有兩家為了爭我這個‘人才’，竟還鬧起了矛盾。媽，當年的丑小丫，現在可成了香餑餑啦！”“好啊，好啊，真是好壞一張臉，前后兩重天，蘇家總算時來運轉了！小丫，那你什么時候去上班呀？”陳英高興得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媽，您急什么呀，我才不想到這些單位去，像花瓶似的做擺設呢！”小丫滿不在乎地說。“好，有志氣！寧愿沿街要飯，也不要到那些以貌取人的狗屁單位去上班，免得毀了自己！”蘇云翹起大拇指夸獎自己的女兒。“你胡說什么呀，沒有工作找工作，找到工作不上班，這算什么名堂？難道叫小丫一生一世在家吃閑飯？”陳英板起臉指責丈夫。

小丫見母親急得團團轉，馬上上前安慰：“媽，您放心吧！我在整容館打工時，老板就早已收我為徒了，還教了我很多整容技術。臨走時，他對我說，整容館的大門隨時為我敞開著。現在我主意已定，決定當一名整容師，為那些像我一樣的丑男丑女們，找回自信和尊嚴。我這次回家，是特地來征求爸媽的意見的！”

“好，爸媽支持你！”夫妻倆說著，雙雙捧著桌上的生日蛋糕，異口同聲地說，“爸媽的好女兒，祝你生日快樂，事業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