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雄
一個人在夜里
漫長得有點憋悶的屋子里
一根長煙已經燃到最后
星光不會破門而入
我看到的蒼穹就是天花板的黑
思考沿著時光攀援而上
懸崖還是深谷已無從知曉
靜寂的心跳越過了季節的神經
最敏感的部分已經斷了細節
黎明在山巔上來回踱步
天亮之后的花可能都開了
緩慢的空氣流逝在空中
還有夢的痕跡嗎
好像誰在說
一個人在夜里的低頭
是為了明天莊嚴的抬頭
一只鳥飛進我的房間
從窗外飛來的家伙
悠然停在我的膝蓋上
哲學家一樣搖搖擺擺
然后 它啄了我一口
有點痛 又啄一口
有點疼 我忍著讓它
深入骨髓 把天上的信息
植入我的心靈
可惜它停止了墾荒
飛到了書架上 長鳴一聲
好像對列隊的書籍高喊
“起立”“立正”
就這樣 這個家伙在我的房內
肆無忌憚地竄來飛去
跳躍撲騰 然后從屋門
高昂著頭走了
留下了幾片羽毛
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平安夜
雨不停地沖刷著
玻璃外面的世界已不正常
狂歡與怨懟都找到了借口
圣誕前夜的高歌突然失聲
行走不出的這個時辰的方向
它深深地扎疼溫柔的夜幕
破碎的車窗? 被一個人
敲破的情感壁壘
無數風浪從此抵達頭頂
寒冷已是這個冬天的專利
已是你我之間漫長廝守的條件
上帝徹底沒有了睡意
他在沉思著為什么平安夜
平安的故事 被我們的一不小心
弄成無法挽回的事故
寄遠方
—— 給女兒
今天你生日 在北京整理房間
整理著生命里的林林總總
此時此刻 我也在整理
整理著腦子里的萬千思緒
無數的過去都流云散去
無數的未來都紛至沓來
就想再一次把梯子統統扎牢
還可以爬過我的肩膀 像兒時那樣
還記得老家的雪景吧 那份白
還記得三沙的野菜吧 那么香
還記得小時候的生日吧 那個暖
還記得奶奶的懷抱外婆的手 那滋味
今天,我用文字釀一碗美酒
我倆隔空對飲? 要是你醉了
就快樂地哭吧 要是我醉了
就讓你媽媽在一旁安靜地笑去
6月30日送安琪、景華
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車站
時間綽綽有余 安琪性子急
生怕趕不上北去的車
先送安琪在站臺上等車
直到疾馳而來的車子載著她
消失在霞浦幽深的隧道里
再送景華到站臺的另一邊
呼嘯而過的車子載著他
剩下一個小點
一個北上,一個南下
在這個沒有任何色彩的早晨
我瘸著病腳 緩緩地走出了站門
突然看到自己老去的樣子
看到青春在文字的風中凋零
文字在記憶的雨中漸漸模糊
只有車轍,印在腦海里的交叉
還有 彼此揮手的姿勢
樹
離開森林 樹孤零零
孤零零之后就枯了
它站在故園邊上
已經跟紀念碑沒啥兩樣了
愛死了 生命的枝干
落滿了五彩的蜻蜓
這些昆蟲世界里的詩人
把追悼會開得如此煦麗
南來北往的雁陣消失了
春去冬來的淚花凝固了
懸在夕陽下的風鈴
夜夜響在黑暗的枕邊
掬一把水洗洗臉吧
樹挪死人挪活啊
光鮮的我再怎么樣
也站不成樹那么酷的樣子了
玉蘭開花了
多年了 這株一直不開花的樹
終于張開燦爛的笑臉
綠色里的嬌媚 居然有
堅硬的枝干剛強的美
縱然深植的根伸過了
家園的土墻 探尋春天的語言
被別人翻譯過無數次
最后還得自已來驗證
季節把所有的情書
都打發給浪漫的時光
留下來的執著 面朝著
流云飛過的長天
長天上 明亮的眸子
星星一般點綴著
你溫暖而深切的夢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