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黑的苦咖啡

周禮

在波黑采訪期間，我結識了一位熱情而美麗的姑娘，她的名字叫莎麗，是當地的一名導游。她不僅英文說得好，中文也不錯。采訪時，她除了給我帶路，還兼做我的免費翻譯。莎麗很健談，和我在一起時，她總有說不完的話。幾天下來，我們就熟識得像相交多年的朋友一樣。

采訪結束后，莎麗和我交換了電話號碼。本來我想請她吃頓飯，以感謝她這些天對我的幫助。然而莎麗搖搖頭說：“不用，要是以后我去中國，你也為我當一回免費導游，這樣就誰也不欠誰了。”

就在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國時，突然接到了新任務，領導讓我在波黑停留一年，以方便后續報道。說不清為什么，接到這個任務時，我心中一陣狂喜，首先想到的事就是馬上給莎麗打電話，然后告訴她，我不回國了。

空閑時，莎麗經常約我出去逛街或喝咖啡。我們無所不談，我對波黑的一切都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而莎麗對中國也很感興趣。不僅如此，我和莎麗還有著共同的愛好——讀書和寫作，這在很大程度上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和莎麗在一起的日子，我特別開心，甚至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一刻見不著她，心里就十分失落，我知道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位異國女子。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莎麗也深深地愛上了我。我們很快便墜入愛河。

幸福的日子總是太短，轉眼我的簽證就要到期了，在回國之前，我決定向莎麗求婚。按照波黑的習俗，我必須到莎麗家拜訪，并征得她父母的同意。那天，我刻意打扮了一番，西裝革履，神采奕奕。在莎麗家，我受到熱情的接待，他們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我。莎麗的父母看上去很和藹，似乎對我很滿意，我暗自歡喜，以為這樁婚事十有八九能成。

飯后，莎麗為我端來了一杯咖啡。之前，我曾聽莎麗說過，在波黑求婚時，如果喝到加糖的咖啡，就表示姑娘和她的家人同意你的求婚，你可以高高興興地回家準備婚禮了。如果喝到的是原汁原味的苦咖啡，則表示姑娘委婉地拒絕了你的求婚，你只能離開。端起莎麗遞給我的咖啡，我既興奮又激動，我想這一定是一杯加了糖的咖啡，莎麗那么愛我，她怎么可能讓我傷心地離開呢？我輕輕地呷了一口，當舌尖觸到咖啡的味道時，我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我喝到的竟是一杯苦咖啡。我抬起頭，不解地望著莎麗，我發現莎麗的臉上掛著淚珠。

原來，莎麗的父母知道我是中國人，并且我會帶走莎麗，他們強烈反對。莎麗是獨生女，也是他們手心里的寶，他們怎么舍得讓我帶走呢？我理解他們的心情，也能體會莎麗內心的痛苦，或許我們這段戀情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懷著無比痛苦的心情，我離開了波黑，離開了我心愛的莎麗。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害怕喝咖啡，害怕聞到咖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