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在門上守住家

回聲

『門神是干什么的？』

『門神是保護家的，過年貼幅門神的年畫，有了門神保護，家家戶戶都平安吶。』

聽著電影《小門神》這段母女對話，不禁想起兒時過年貼門神，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只是從來沒想過，為什么過年要貼門神？

兇神惡煞的庇佑

門是房屋的臉面，主出入。古時家庭祭祀，門為五祀之首（五祀：門、戶、中溜、灶、行五種主要祭祀）。所以有神明守護。“門神”一詞，最早見于《禮記·喪大記》鄭玄注：“君……釋藥、禮門神。”

電影《小門神》中，因為人間不再信奉神明，面臨失業而來到凡間大干一場以證明實力的兩位門神，是上古神明神荼和郁壘，他們算是“第一任”門神。

電影里，神荼和郁壘讀作【shén tú；yù lěi】，其實古音讀法是【shēn shū；yù lǜ】。荼，古音讀“舒”，是可入藥的植物，夏代人有把植物掛在門上辟邪的習俗，荼是其中一種；壘，古音讀“綠”，是一種螺，是商代人掛在門上的東西。夏商兩代門上的風俗物事，到漢代被人格化，變成了人物形象的門神。

最早出現神荼和郁壘的典籍，大約是漢代王充《論衡·訂鬼》引《山海經》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二曰郁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說他們兩兄弟，是度朔山上守護鬼門的神，抓到惡鬼，就拿去喂老虎。

他們既然能守護鬼門，自然也能守護人間門戶。于是漢代人們就削桃木，刻出他們的像，立在門的兩邊，防止鬼魅入室作祟。為何會用桃木呢？因為《典術》有講：“桃乃西方之木，五木之精，仙木也，味辛、氣惡，故能壓伐邪氣，制百鬼。”桃木氣味不好聞，人都不喜歡，鬼肯定也不喜歡。

到了南北朝，人們覺得木雕費事，就將桃板釘在門上，畫上他們的神像，或寫上他們的名字。到了宋代，干脆桃木都省了，改成兩張大紅紙年畫。畫中神荼身著斑斕戰甲，手執金色戰戟，面容威嚴，姿態神武；郁壘一襲黑色戰袍，神情悠然自得，兩手并無神兵，只是探出一掌，輕撫坐立在他身旁的大金眼白虎。

一直疑惑，為何古人會認為雕像、畫像就是神明呢？這一點《山海經》也有說，在中國神話中，神的活動空間和人在同一個地理平臺，神、人混雜在一起。神明盡管遙遠，但和我們在一個世界。只要他們愿意，就能來。用二次元的話來說，就是他們能接收到我們發出的信號，跨空間瞬間到達吧。

大鬼小鬼進不來

自從神荼、郁壘開門神先河后，他們的隊伍便不斷壯大。不少歷史人物也成了門神，最知名的是秦瓊和尉遲恭，他們當屬第二任門神。

秦瓊和尉遲恭之所以當上門神，看過《西游記》的同學都知道，因為唐太宗李世民被鬼魅糾纏，難以入眠。秦瓊、尉遲恭兩位大將就分別站在太宗寢殿門的兩邊，果然一夜好夢。為了不辛苦兩位大將，就把他們的畫像貼在寢殿門口，鬼魅也不敢闖。

如此厲害的守門大將，很快就受到民間百姓喜愛，紛紛在門上貼他們的畫像，以求平安。從此秦瓊和尉遲恭就成了新一代門神，神荼和郁壘慢慢退居二線。不過，人們并未忘記他們。在某些地方的門神年畫中，除了秦瓊和尉遲恭，在角落還保留著草和貝的形象，正是神荼和郁壘。

相比上古門神，秦瓊和尉遲恭更實在、更親切，傳承至今，他們也成了大家最熟悉的門神。他們的年畫樣式也最多，有坐式、有立式、有披袍式、有貫甲式、有步戰、有騎馬、有舞單鞭雙锏、有執金爪。不管有多少變化，執锏者是秦瓊，執鞭者是尉遲恭。

當然，門神不僅僅是這兩任。僅是武門神，明清至今，全國各地就有許多。河南人供奉趙云、馬超；河北人供奉馬超、馬岱；冀西北則供奉薛仁貴、蓋蘇；陜西人供奉孫臏、龐涓；漢中一帶供奉孟良、焦贊。建國后，還供奉過新時代門神劉胡蘭與趙一曼、董存瑞與黃繼光等。

更有趣的是，北京民居有一種專貼后門的門神。因為只有一扇門，貼誰呢？不是鐘馗就是魏征。魏征是因為唐太宗寢殿前門已有人把手，他便一個人去把守后門，漸成門神。但鐘馗是抓鬼的天師，怎么也成了門神？其實鐘馗在春節是門神，在端午是斬五毒的天師，還是福神、財神、送子神、酒神、神判……總稱“福祿壽禧判子妹文武財酒門花天魁星”。大意就是要福得福，要財得財。鐘馗是道教諸神中唯一的萬應之神，有求必應。

反貼門神 左右為難

每到臘月底，都是貼門神的時候。小時候總也搞不清，誰在左邊，誰在右邊？

南北朝《荊楚歲時記》一書中有記載：“左神荼，右郁壘，俗謂門神。”而秦瓊和尉遲恭，則是后者左，前者右。因為門的左邊叫“門丞”，右邊叫“護尉”。左邊是高于右邊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尉遲恭排名第七，秦瓊因為過世太早，排名最末。

貼門神時，可千萬不要貼錯。如果貼錯，就是“反貼門神”，新一年中容易諸事不順，總感覺左右為難。其實不管什么門神，只要臉朝內就是對的。因為兩張臉相對，才表示同心協力守護家園。要是貼反了，兩人臉是朝外的，表示不和，還談何守護。

另外，門神的位置也有講究，一般貼在門的中上部中心處。

《小門神》中，門神無事可做，面臨“下崗”。其實現代社會，門神的確漸行漸遠。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在于“無處可站”。現在都市人，大都住在一梯幾戶的高樓里，只有一扇防盜門，貼瘦長的對聯已嫌不夠從容，何況這么大紙張的門神。且在古代漢語中，單開者只能叫“戶”，雙開才叫“門”。總不能只貼一個鐘馗吧，畢竟他最知名的本事是抓鬼。

寒冬臘月，鮮艷嶄新的門神貼上去，頂盔貫甲的威風抖起來，熱鬧、喜慶，如果天空中再飄起雪花，滿滿都是年味兒。只是，這樣的場景在城里已經很難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