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棉鞋

何偉昌

冷氣襲來，添衣保曖。是該穿棉鞋的時候了，我總忘不了從鞋柜里取出一雙陳舊的棉鞋端詳。這是一雙老式系帶的羊毛里短靴，皮面皺皺巴巴松松垮垮的，跟底磨去了一半，整個鞋子變形如一位飽經(jīng)歲月滄桑的老者。雖然打上了鞋乳拋了光，但那掉青的鞋面上依然沒有絲毫亮澤，顯然是一雙過時且不合穿的棉鞋。但是，我一直把它珍藏在柜里，這不是一雙普通的棉鞋，里面藏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guān)愛，溫暖了我年少時代的數(shù)個寒冬臘月。

小時候的冬天總是冰一般冷，浸入骨髓。每到天寒地凍的雨雪天，盡管厚衣棉褲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在身上，戴上了絨帽，但呼嘯的北風(fēng)還是像盜賊一樣無孔不鉆，無縫不入，吹在稚嫩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痛。這時候，父親總會用一個小的臉盆在中間兩側(cè)打上洞，一條鐵絲貫穿起來鎖死兩頭做成火爐，每天早上都給我準(zhǔn)備了一爐炭火送我去上學(xué)。課間時分，我往爐里加上木炭，在走廊上舞動手臂，讓爐子旋轉(zhuǎn)，爐里的木炭撲哧劈啪爆開，飛濺起火花，然后回到教室里邊聽課邊烤火，這樣寒冷就沒那么可怕了。

我寄宿在鎮(zhèn)中學(xué)讀初中，到了寒冬，學(xué)校不允許在教室里生火取曖。我穿的是母親用針線縫制的布鞋及廉價的解放牌膠底鞋，我的腳愛出汗，穿上這類布鞋不用半天里面就濕濕的，濕氣透過鞋面必須得換洗，不然就有腳氣臭味冒出來。母親給我備了三雙鞋，晴天換洗有太陽曬干得快，我還可以常換穿。每逢冰寒下雨天，連日來換洗的鞋干不了，往往這時候，雙腳凍得紅腫發(fā)紫，這可苦了我。

天色微明，霧氣氤氳，路邊的樹上掛滿晶瑩的珍珠，田地里結(jié)了一層乳白的薄冰。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個中等身材、衣著簡樸的中年人挑上一擔(dān)沉重的木炭步履蹣跚行走在寒風(fēng)細(xì)雨中。歲月的風(fēng)霜讓他的青絲泛出了白發(fā)，飽經(jīng)滄桑的臉上刻滿深深淺淺的皺紋，曾經(jīng)挺拔的腰板在重荷下彎成了弓形。這個還不過五十歲的中年人便是我的父親，這幅刻骨銘心的畫面一直烙印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

鼓樂齊鳴，鞭炮震耳。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鎮(zhèn)上新落成的商場開張，熱鬧非凡，父親帶我去鞋柜處買鞋。望著柜臺里的新鞋，我的目光停留在一雙锃亮的黑棉鞋上。售貨員告訴我們說，這是一雙牛皮面，真羊毛里的短靴，穿著很柔軟舒坦。剛才有幾個學(xué)生買好幾雙走了，貨不多了，今天還可以打八折，不貴，28元。父親讓售貨員取出一雙38碼的讓我試穿，剛好合穿，里面的羊毛真的很柔和溫暖。父親比了比鞋的長短高低，又仔細(xì)查看了一遍鞋的工藝覺得很滿意，讓售貨員拿一雙39碼的給我，順便拿一盒鞋油一把鞋刷。付了賬走出商場，父親告訴我這牛皮面的鞋子耐穿，要常打鞋油保養(yǎng)，不會汗腳有臭氣。在送我回學(xué)校的路上，父親還問我：“還有別的需要嗎？盡管家里的狀況不是很好，只要你好好讀書，你想要的用品我都會選好的買給你。”臨別時，父親塞給我5元錢，還不忘叮囑我，有時學(xué)校食堂吃不飽就去鎮(zhèn)上小店吃碗面，別餓壞了身子。夕陽的余輝把父親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目送父親漸漸消失的背影，提上這雙新棉鞋，我的心曖融融的。

我知道，為了給我添上這雙新棉鞋，父親起早貪黑，晴天去十幾里外的山里打柴，細(xì)雨紛飛的日子去山里挑木炭回來在鎮(zhèn)上倒賣，然后從中掙幾塊錢差價，積攢了好幾個集市的收入才有余錢給我買了這棉鞋。

如今，家里的條件好些了，當(dāng)時的新鞋也變成了舊鞋，但每次看到這雙陳舊的棉鞋，都仿佛看見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個衣著樸實的中年人挑著一擔(dān)木炭蹣跚走來……

‖湖南省道縣二中‖指導(dǎo)教師：姚雪琴

一雙舊棉鞋，卻被寄予了無限深情，對于作者來說，它不但伴隨了少年雖貧寒卻溫暖的成長歲月，更是記錄了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深愛之情，以致于作者每次看到它，就“仿佛看見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個衣著樸實的中年人挑著一擔(dān)木炭蹣跚走來”的身影。一雙皮棉鞋，這對于大多數(shù)家境小康的人家來說是再尋常不過之物，但對于長在山區(qū)貧困家庭里的作者來說，卻是奢侈品，為了讓兒子在寒冷的冬天有一雙溫暖的棉鞋，父親起早貪黑去山里挑木炭到鎮(zhèn)上去賣——此時的這雙棉鞋，已不是普通的物件，它已然是父愛的化身。貧窮可能并不是值得樂道的事，但它往往會更能凝聚、顯露愛的本身，就像文中的父子情深，是那般的打動人心。作者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對于父親也只有樸實的語言和動作描寫，但是閱讀的我們，心不僅被深深打動，而且眼前似乎也晃動著一個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肩挑木炭、蹣跚走來的父親的身影……

【適用文題】最珍貴的禮物;難忘的身影;在記憶的深處……（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