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黑戶少女呼喚“人證”，媽媽您浮出水面吧

冰冰

這是一名非常優秀的15歲女孩，今年7月剛剛初中畢業，文化課成績優異，多項才藝屢在全國大賽中奪獎。但15歲的她卻不得不在一所教育進修學校就讀。原因是：她沒有戶口，并且還沒有中國國籍，無法參加上海市2015年中考！

她叫程依娜。她到底有著一個什么樣的身世？

2013年的一天下午，程依娜放學回家，進門就告訴外婆，學校讓學生帶戶口簿，馬上要注冊學籍。

時年12歲的程依娜，這一年正讀初一。母親程紅，嫁到日本橫濱。從程依娜記事起，母親為能讓她接受中國的文化教育，一直讓她在上海的外婆家生活。

在外婆外公的悉心照料下，程依娜健康成長，成績優異。課余，她還學習了游泳、英語、計算機、長笛演奏，各項才藝均獲得很多大獎。程依娜的志向就是將來考進中央音樂學院，做一名長笛演奏家。

聽說要注冊學籍，正在吃飯的外婆神色有些異常，說戶籍還在辦理之中。程依娜有些不解，因為考初中時，外婆就沒能拿出戶籍資料。“我的戶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注冊不了學籍，就參加不了2015年中考！”

在程依娜的一再追問下，外婆才吐露實情：“你沒有戶口，我和你媽媽一直在找人給你落戶……”

程依娜聽完愣住了，我為何沒有戶口？外婆嘆了口氣：“你是你媽媽從日本抱養來的孩子，因為找不到你的生身父母，所以戶口一直沒有落上……”

程依娜萬萬想不到，這么多年，自己竟是抱養的！

剎那間，多年的往事在程依娜的眼前閃現出來，盡管媽媽程紅和日本籍的爸爸不在國內，但他們經常回來，給依娜帶來許多衣服和漂亮的玩具。從小學到初中，程依娜使用的文具在班級里永遠都是最好的。程紅怕她驕傲，總是教育她，做人要低調，不要顯擺，要把學習搞好，將來考上名牌大學！也正是因為母親的教導，程依娜一直勤奮努力。小時候，母親從日本回來，每次都是緊緊地將她抱在懷里，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她說媽媽不走了好嗎，每次聽見這句話，程紅都是滿眼淚花。媽媽是養母？怎么可能？程依娜記憶最深的一件事是2005年10月，5歲的依娜因為著涼，突發重感冒，高燒中的依娜在醫院里不停地喃喃著“媽媽，媽媽”，第二天早晨醒來，病床邊多了兩個人，是爸爸和媽媽！原來，因為依娜一直念叨媽媽，所以外婆給女兒程紅打去了電話，程紅夫婦立即乘坐當晚的航班從橫濱飛到了上海……這樣愛自己的媽媽怎么會是養母？還有外公外婆，對自己更是呵護有加。小時候，依娜有一段時間受到驚嚇，睡覺總是睡不實，外婆就整夜整夜地將她抱在懷里，一周下去，外婆足足瘦了5斤！

程依娜想問更多的情況，外婆說，只知道她的生父母是中國人，其它情況她不清楚，只有等媽媽回來。

身世之謎給12歲的程依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突然覺得人生像一場夢幻，第二天，原本該去參加長笛培訓，但是她已經沒了興致。她不知道自己該恨誰，恨生父生母為什么拋下她？可她不知道他們當年是出于何種情況。恨養父母和外公外婆騙了自己這么多年？可是，他們不是親生已勝似親生，恩重如山！

一個月后，程紅回到上海，講起了她的來歷——

1998年春天，上海流行起一股赴日本淘金熱，34歲的王莉萍也動了心。她是上海市普陀區人，盡管丈夫一再阻攔，她仍一意孤行，拋夫別子來到日本橫濱，在一家汽車配件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為了能多賺錢，王莉萍又兼職給人送外賣和給人幫傭等，她想快點賺足錢，風光體面地回國。

1999年初春的一天傍晚，王莉萍照例駕著三輪車去送外賣，半路三輪車突然熄火，她修了半天也不知道問題在哪。就在這時，同樣駕著三輪車的一個中國男子在她身邊停了下來，用普通話問她：“是不是需要我幫忙？看得出你一定是中國人。”男子停車幫她修車，兩人交流了幾句，王莉萍聽出他是上海口音，竟然還是生活在上海普陀區滬太路一帶，和王莉萍家很近。他叫阮健民，比王莉萍大5歲，也是從上海來日本打工。老鄉遇老鄉，兩人感到分外親切！阮健民也沒有修好，就讓王莉萍先用他的車去送外賣。這之后，阮健民又陪她修好了三輪車，兩人互留了電話號碼。

遠在異國他鄉，找個說話的人都很難，兩人幾次吃飯后，心漸漸走近，最后相愛同居。1999年2月，王莉萍不慎懷孕，不知道該怎么辦，按照日本的法律，墮胎是非法的，阮健民安慰她說，生下來吧，反正人在國外，有個孩子總比沒孩子好。2000年1月1日凌晨1時，一個女孩降臨了，當時隨王莉萍姓，取名叫王靜（回國后因養母姓程，故取名叫程依娜）。

程依娜出生后，兩人都忙于工作，無暇照顧孩子，只好在當地雇了個臺灣女人徐雅怡來照顧孩子，40歲的徐雅怡很盡職盡心，對程依娜非常好。但隨著女兒的一天天長大，經濟壓力陡增，兩人矛盾漸生。

2001年12月，保姆有事要回臺灣，需要他們倆帶半個月孩子，兩人為此事發生激烈爭吵。兩人都感到后悔，在國外生存本來就很艱難，干嗎要生這個孩子出來？劇烈爭吵后，兩人都說，不想再過下去了。

2001年年底的一天，阮健民回到家中，發現王莉萍搬走了全部衣物。他打王莉萍的手機，手機停用。他不知道她是回了國內，還是去了別的國家……

阮健民一個人無法照料女兒，無奈之下，他想出送人的主意。他想把女兒送回上海，但是女兒沒有合法身份，按正常程序無法出境，他托人打聽到一家中介機構，付了一筆不菲的手續費，最終通過中介將女兒送回上海，又聯系上婚后一直沒有孩子的程紅，孩子這才歸程紅收養，并改名叫程依娜。

原來自己的父母竟然不是合法夫妻，自己是孽情的結晶！“我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程依娜在媽媽程紅斷斷續續的敘述中聽完，再一次放聲大哭。自從得知自己是抱養后，2013年底，程依娜只要是休息時間，就每天外出，她知道生父和生母的姓名，也知道他們出國前在上海大致的活動區域，就到街上找年歲大的人去打聽。外婆得知她要尋親時，哭著說：“依娜，無論你的生身父母找不找得到，我們都是你最親的人。你放心，車到山前自有路，總會有解決的辦法！這樣很不安全！”

程紅當年收養女兒后，她就為依娜的落戶問題奔波過，她找過機場，還去過出入境管理處，管理部門答復是，孩子是非法入境，想要落戶，必須要找到親生父母。程紅通過自己丈夫在日本的關系，最終找到了女兒生父阮健民的下落，但阮健民2003年酒后與人打架，將人打傷，被橫濱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正在服刑。于是程紅只得先將此事放下。

現在，戶口問題迫在眉睫，程紅再次找到那家機構，得知阮健民2010年刑滿釋放，已經回國。經過半個多月的艱難尋找，程紅終于找到了阮健民！

年已53歲的阮健民終于見到了一別12年的親生骨肉程依娜，他涕淚橫流，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阮健民一遍遍地重復著：“女兒，爸爸對不起你。當年，爸爸實在是沒有能力撫養你，才將你送人的……”程依娜久久不說話，只任眼淚流淌。那一刻，她原諒了生父。隨后，兩人于2013年11月到華東政法大學司法鑒定中心做了親子鑒定，確定阮健民就是程依娜的生物學父親。

阮健民詳細講起過往，讓程依娜了解到生父生母當年的情變，程依娜能看出，生父是愛自己的，只是無奈他才走出那一步。程依娜也覺得，生母也是愛自己的，天下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女兒的？

那么王莉萍在哪里？阮健民告訴女兒，他回國后的第二年，2011年秋天，阮健民到普陀區石泉路一個朋友那里辦事，路過一個棋牌室時，發現了王莉萍。

王莉萍很淡定，一開口就問阮健民：“女兒王靜如何？”當時的阮健民也不知道女兒的下落，更不知道程依娜的養母一家正在千方百計尋找自己，他隨口回答說：“女兒很好。”兩人隨便聊了幾句，留下聯系方式，就此告別。王莉萍說她已離婚，現在又有了新的男友，住在上海市郊青浦區徐涇鎮。程依娜興奮地張羅去見母親，沒想到，阮健民幾次打王莉萍的電話，總是沒有人接。父女倆趕到徐涇鎮，輾轉找到了王莉萍的住址青浦區徐涇鎮1881弄2005號X室，卻發現鐵鎖把門。鄰居們說王莉萍不常回來，這個房子已經出租。阮健民又去了幾次，找到租客，聯系上房主，發現房主只是王莉萍的第二任丈夫，兩人前年已經離婚，也兩年沒有聯系了！

阮健民領著女兒到上海市公安局戶籍處咨詢，警官強調，按程依娜的情況，手續比較復雜，不過，首先要找到生母王莉萍，才有可能進行下一步的工作。但王莉萍依然聯系不上。無奈之下，阮健民在上海一家報紙登出了尋人啟事，又花錢委托一家調查機構幫助查找，又親自奔波了一個多月，找遍了所有王莉萍出現過的地方，但仍是杳無音訊。

2015年6月初，眼見上海中考報名截止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程依娜告訴生父說：“也許我生母有顧慮，她擔心這件事影響到現在的生活。”隨后，程依娜主動給生母的手機號發去短信：“媽媽，我是你的女兒，如果你有顧慮，可以提出來，我保證不影響你現在的生活……”但對方仍無回應。此時的程依娜，已經從內心深處原諒了生母當年對她的遺棄。她在網上發了不少帖子呼吁：“媽媽，我不恨你，我理解你當時的處境……我現在很好，只是戶口問題無法解決，急等您的出面！”

因為戶口問題無法解決，最終成績優異的程依娜無緣上海2015年中考。報名截止那一天，程依娜哭成了淚人。6月14日，中考最后一天，下午4點，程依娜來到母校，悄悄站在馬路對面，看著昔日的同學興高采烈地走出校門，她只有淚落如雨……

2015年7月，程依娜又一次來到出入境管理局，工作人員說，現在即使找到王莉萍也難辦，因為程依娜在2003年1月29日從日本偷偷回國，是找了個“替身”，護照是另外的小孩，帶她進來的是日本人。現在誰來證明當時帶進國內的人一定就是現在的程依娜？

2015年9月底，無奈的程依娜在媽媽程紅的安排下，來到上海一所教育進修學校就讀。人生的厄運并沒有將程依娜擊倒，她依然勤奮學習，學習之余，她依然在呼喚著生母歸來。

2015年11月21日，公安部召開會議，提出要解決全國無戶籍人口的戶口登記問題。數據顯示，中國約有1300萬人口沒有戶口，占總人口1%，遠遠超出與會者的想象。這無疑為程依娜帶來了福音，我們期待著程依娜的戶籍問題早日得到解決，正常成長！

（本文王莉萍為實名。）

編輯/柴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