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牛

趙富海，山東人，中國作協(xié)會員，鄭州市作協(xié)副主席，在《古都鄭州》雜志任職。著有《老鄭州》《嵩山文化》二卷《歷史走動的聲音》《南丁與文學(xué)豫軍》《楊曉敏與小小說時代》等。曾獲河南“五個一工程獎”、河南“金鼎獎”、河南省“社會科學(xué)優(yōu)秀成果獎”。

九方皋相馬，只識千里馬，不分毛色，更不辨公母，有一黃馬閉眼躺臥，他一指：此黑馬乃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主人驚呼：你怎的黃黑不分，雌雄不辨哪，這是一匹母馬呀！九方皋說：千里馬中極品。主人試騎，果然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九方皋乃大智慧。

世有相牛者，名褚石，也謂大智慧。司馬遷《史記·日者列傳》有載：“滎陽褚氏以相牛立名。”

褚石住索河岸邊，柴門草屋，卻又與鄰居雞犬相聞，人生得矮小、壯碩，兩眼如炬，一雙大手像蒲扇，有力，說話一句話砸個坑，也就是說他相牛一句斷準(zhǔn)，人稱“絕句”，再問，他已經(jīng)逗狗玩去了。人說：相牛牛脾氣。

褚石有三絕：一曰腹中可辨雌雄。牽牛者將牛牽進(jìn)院，還未停住，褚石說：牽走，別臟了我的院子，腹內(nèi)乃雄性牛，母牛吃得多，屙得多，快，牽走——牽牛者剛出院門，母牛便叉開后腿，圓睜雙眼，“嘩啦嘩啦”地上兩堆冒著熱氣的牛糞。辨雌雄，可讓農(nóng)家知性別不同地飼養(yǎng)、使用。二曰可斷耕牛壽命長短。農(nóng)家稱其是牛的生死判官。斷壽命農(nóng)家視其生長年數(shù)，是使用還是宰殺。一農(nóng)家牽牛來，褚石喚他進(jìn)院，只見高大黃牛，骨瘦如柴，雙眼微閉，毛色卻旺。農(nóng)家問：活多少年？褚石：腸胃虛，灌藥，精料調(diào)養(yǎng)兩月，再活三到五年。果然如褚石言，兩月后，大黃牛膘肥體壯，耕地不歇晌。另一農(nóng)家，牽來骨瘦毛長黃牛，褚石圍著黃牛轉(zhuǎn)了三圈，說：養(yǎng)三月，殺吃了，別忘了把牛前腿窩二斤半肉留給我;那兩坨肉細(xì)，有勁兒。農(nóng)家問：能活多少時間？一年，絕癥。農(nóng)家調(diào)養(yǎng)三月，見黃牛精氣神過來了，不忍殺，狠使它，半年過后，春上，正耕地的黃牛，剛抬蹄，便突然倒地，氣息全無。農(nóng)家將黃牛宰殺，送肉給褚石，褚石看都沒看，不吃死牛。三曰可診病牛有無牛黃。牛黃是病牛膽結(jié)石，是一味名貴藥材，主治中風(fēng)不語，傳說能起死回生。牛黃珍貴，一塊幾兩重的牛黃，可換耕牛十頭，現(xiàn)價，一兩牛黃十兩金。

農(nóng)閑，逢單日，三鄉(xiāng)五里農(nóng)家牽著牛找褚石診牛黃，偌大院落，牛成群，氣沖天，喧鬧之聲不絕于耳，猶如集市。褚石在牛群中穿行，一聲：把小黃牛，還有它后頭的牽走，沒病找病，天下怪事，一會兒一院子牛只剩下一頭牛。牛主人田二激動萬分，作揖拱手，一連聲地叫褚先生，先生，看看肚里有無牛黃？褚石摸摸牛的肚子，撫摸撫摸毛，忽一把抓下一縷毛，在手中揉搓，又掰開牛嘴看看舌苔，問：誰的牛？

田二拱手，道：俺，俺的牛。

褚石：不對，是劉大世的。

田二：我在集上買劉大世的。

正說著，一中年漢子氣喘吁吁跑來，大聲：田二，我就知道你把俺的牛牽來了……

褚石一巴掌打到田二的臉上，你不是說在集上買的么？嗯，偷耕牛要治罪！

田二跑出院門，又折回，蹲到墻根偷聽，他知道病牛肚里有牛黃，大世家有病牛，他早上偷偷跑到劉家把病牛牽來。

褚石又摸摸牛肚，又看舌苔，大聲說：沒牛黃，喂兩月，殺死了，給我留二斤牛前腿窩下肉，牽走吧！

兩個月，劉大世宰牛，取出一塊東西，讓褚石辨認(rèn)，褚石說：上等牛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