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鏢

劉博文

眼前飛過一把亮閃閃的鏢，速度之快，令人無力還擊。

他姓唐，唐門的唐，唐無。此刻，他手上暗藏的五柄“糖水”，已經(jīng)箭在弦上，只待時機成熟，便會一把撒向李仇。李仇也非鼠輩，五毒教教主，為了“暗器之王”這個名號，他已殺死了“毒婆婆”“陰七”“鬼手童子”和“毒一”，唐無是他最后一個目標。

今天，李仇約唐無在中原腹地——登封，展開決斗。這一戰(zhàn)，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唐無深知這一戰(zhàn)關乎唐門的生死存亡，所以在李仇的“三十六路春花秋月鏢”飛出后，他下定決心，不會再讓李仇有出手機會。

他必須令其無法再出手！

此時的李仇想速戰(zhàn)，可兩人已經(jīng)戰(zhàn)了不下兩個時辰。速戰(zhàn)不行，便速決吧！他一道飛鏢如流星追月般疾速射向唐無身后的“身柱”“至陽”“神道”三要穴。

“下手倒有些‘五毒的作風。”唐無喃喃道，心中狂卻笑不止，因為李仇的背囊里，只剩下最后一把毒鏢，兩小時前，那里還是鼓囊囊的。

黑暗中兩人邊走邊打，都不知身在何處，高手過招，又何必在乎地點？三山五岳盡在腳下，只要未出登封地界即可。

此前，兩人的決斗風聲早已傳遍大江南北，黃河兩岸。明天，會有許多人來收尸，收尸是假，見證暗器之王的誕生是真！

只剩一把鏢了，李仇不免有些發(fā)愁，他深知，這一鏢，關乎“五毒”名聲與自身性命，一旦失敗，死的可不光是自己……

秋風起，落葉紛飛。

落葉秋風早，雙飛西園草。兩個人影在秋風和落葉中翻飛著。

雖難分高下，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何況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李仇的最后一鏢永遠也發(fā)不出了。唐無在落葉擾亂李仇心神的一剎那，將五柄“糖水”，一絲不差，分五路飄向李仇。

是的，飄向李仇，因為沒有半點破空之聲，讓人誤以為是漫天飛舞的落葉飄到面前，李仇甚至輕輕用手撣了一下。只一下，李仇的面色變了，身體迅速枯萎，發(fā)黃的落葉一般，經(jīng)脈畢現(xiàn)，沒了水分，缺了顏色……

唐無開始放聲大笑，勝利，對刀頭舔血的江湖兒女來說，總是值得慶幸的。笑聲未畢，唐無發(fā)覺有些不對勁，在李仇倒下的位置，一雙目光正閃爍著。

“你是？”

火光起。

唐無眼前不是李仇的同伙，而是一個在夜風中搖擺的老僧，他的袈裟如一片巨大的落葉，借著微弱的火光，唐無看見了袈裟背后的門柱上有三個字——少林寺。

“施主，隨我走吧！”

“去哪里？”

“去你該去的地方。”老和尚雙手合十，朗聲道：“天下皆知，少林門前不得大開殺戒，犯事者需入少林誦經(jīng)十年。”

“胡說！”唐無一掏鏢囊，向老和尚擲出一把飛鏢。這也是他最后一把鏢，唐門的保命鏢。

唐無名無，實則處處有備。這一次，更是加上了十成功力。

鏢至，老和尚不為所動，只是拂袖揩揩汗。汗落，唐無頭也不回進了寺。

他親眼所見，老僧拂袖之時，保命鏢如同一片枯寂的落葉，隱入老和尚的袈裟深處。

那袈裟，才是秋風中勁舞的落葉，不曾有落地之時。可唐無知道，自己的命運塵埃落定了。

……

又過了許多年的光陰，江湖中已很少有人知道“暗器之王”這段往事。涼風再起，秋意又濃，少林寺內(nèi)總會有一個老和尚，在秋風乍起的瞬間，拾一片落葉，在手中把玩。

那落葉，像極了一把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