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氣

許尚明

電視臺的方記者路過W大廈時，想起兩天前這里發生的跳樓命案，不由得仰首向大廈樓頂望去。這一望，她大吃一驚：這棟28層高樓的樓頂邊緣上靠著一個男子。“不好，又有人要跳樓！”方記者一邊用手機報警，一邊向大樓奔去。

“有人要跳樓啦！”人們驚叫著，潮水般涌向大廈。

幾輛警車和救護車先后趕到，警察在高樓下拉起了警戒線，布下了巨型氣墊。與此同時，幾個突擊隊員和一名心理專家快速沖向樓頂，年輕的方記者緊隨而上。

地面指揮員密切注視著樓頂上那名男子的情緒變化，男子不象有些跳樓者那樣憂郁凄慘，而是時而面對眾多的樓群指手劃腳，時而面對黑壓壓的人群暴跳著。顯然，這名男子十分激動而暴躁。為了穩定男子的情緒，地面指揮員用手提喇叭一遍又一遍呼喊著：“樓頂上的這位先生，你有什么困難，有什么煩惱，有什么要求，盡管對我們說，我們一定主持公道，為你排憂解難！”

喊話時，男子聽得很認真，喊話過后，男子又是揮手又是跺腳。地面人員的心弦一次又一次繃緊。

再說，突擊隊員剛登上樓頂，就被男子發現。看到突然出現的警察，男子十分緊張，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別過來，別過來……”

突擊隊員不敢貿然而動。身著便衣的心理專家和藹可親地開導他：“這位老哥，一看就知道你是個豪爽耿直的男人，有什么困難說出來，政府給你扛著，有什么委屈說出來，政府幫助你……”

“你讓記者過來，我有話要說！”男子情緒出現了微妙變化。

“謝謝大叔的信任！我是電視臺的方記者，我會盡力幫助你的！”方記者緩緩走向前去。

“那些城里人太欺負人了，我只是放了個臭屁，就挨了女人的巴掌，還被剪壞了褲子。”男子說著，眼角滾下幾顆淚珠。

“大叔，您慢慢說！”方記者和顏悅色地遞上了錄音話筒，一只手在背后做了個暗示。

男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講述了他的委屈：

這天上午，他到城里賣完菜便來到商廈，想為妻子買件衣服，為孩子買點好吃的。在琳瑯滿目的貨架前，他看花了眼，不知道哪一件好。就在他轉身走向另一個貨架時，冷不防將身后一個女子捧著的物品撞落在地。星期天的商廈里顧客摩肩接踵，誰碰著誰，誰擠了誰，誰都不會在意。

可就在那女子彎腰去撿地上的物品時，男子由于肚子受了涼，憋不住放了個響屁。那個女子本來已有三分生氣，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狠狠給了男子一個耳光。

無緣無故挨了一個女人的巴掌，男子抓住女子的手，要大家評個理。那女子惱羞成怒喚來了幾個伙伴：“鄉巴佬沖著老娘放臭屁，真是晦氣！不能這樣饒了他！”

幾個人一擁而上，將男子摁倒在地，按照當地的傳統習俗，在他后屁股的褲子上剪了個大窟窿，然后揚長而去。

堂堂男子漢，怎能受得了如此羞辱！男子越想越氣憤：人吃五谷雜糧，誰不拉屎撒尿放個屁，他們憑什么欺負我！可他又找不到為自己洗去羞辱的辦法。無奈之下，他蹬上了全城最高的樓頂，痛痛快快地放了幾個臭屁，然后大聲喊叫著：“老子踩在你們頭上放屁了，看你們怎么著！”就在這時，他發現樓下黑壓壓的人群，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正在疑惑，卻又發現警察沖上了樓頂，他才感到自己闖下了大禍。

“我就放了幾個屁，沒做其它壞事，你們為啥要……要抓我？”男子的聲音都在顫抖著。

“警察不是來抓你，而是為了幫助您。”方記者一邊解釋，一邊安慰：“大叔，這么一點小事，您就別往心里想。你是家里的頂梁柱，千萬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三長兩短？哈，我才沒有那么傻呢！大記者，請你告訴那些城里人，沒有我們鄉下人，他們吃啥穿啥？他們不該欺負鄉下人！”男子說著，朝心里專家走去：“現在，屁也放了，氣也出了，我該回家了。你能給我一條褲子嗎？我給你錢。”說著，他將那條被剪了窟窿的褲子扔在一邊。突擊隊員們這才喘了一口氣，他們送上一條褲子，然后攙扶著男子走下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