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是不生

林美蘭

每對適齡夫婦可生二孩！

村計生委員翠嫂挨家挨戶送喜訊。家家一片歡騰，但根生卻滿肚子的怨氣。

城里的女兒女婿帶著好酒來看望根生。根生問，你們要二孩嗎？女婿說，奇怪，以前想生不能生，現在能生了反而不想生了。這話勾起根生心中的壞情緒，只有你這樣想嗎？我說，你們都不要生！女婿頓感奇怪，爸，聽說你當年定要生個兒子，怎么會不希望我們再生？兩個女兒以為爸會三呼萬歲支持他們再生呢，沒想到老父親居然說不要生。二女兒接上說，爸，我害怕再帶個幼兒，還有大孩說有個女同學，怕媽生弟弟不疼她跳樓了，我也有憂慮呢。大女兒也附和說，誰說不是呢。

那么，別生好了。吃飯吃飯。根生一瘸一拐率先上了飯桌。

飯后，根生深嘆了口氣，說，當年，我拖著一條殘腿下戰場，但沒人把我當功臣。那年冬天，天下著大雪，我在四面漏風的破屋子里，淚濕雙眼守著即將咽氣的老父親，也就是你們的爺爺。你們爺爺流著淚說他沒有看見孫子，死不瞑目。這么多年在外打戰，沒有好好伺候老人家，我心中有愧啊！我當下跪下，說，爹，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孫子。你們爺爺這才走了。料理完后事，我去大隊里申請，婦女主任說我已經有兩個女兒了，不可以再生。自古忠孝難兩全，我咬咬牙下定決心一定要生個兒子，40歲時候終于生了兒子。

那時候嚴哪，超生要罰款，我帶著你們媽東躲西藏，吃盡了苦頭。唉，不說了，不說了。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也許我長眠再不能醒來，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脈……

每一次聽到這悲壯的旋律，他的腦際就會跳出自己高大的身軀，威風凜凜地扶著火箭炮，向瘋狂的敵人掃射的畫面，保衛陣地的氣拔山兮力蓋世！

是班長的電話。

根生，告訴你個好消息，國家統計了當年參加抗戰的退伍軍人，要發放撫恤金和每月的生活補貼。

啥？你說的都是真的？國家沒有忘記我們這些老骨頭？根生的聲音都顫抖了。

是的，國家不會忘記對國家做出貢獻的人的。班長的話落地有聲。

根生在胸口摸索著，摸出了一枚閃亮的軍功章，眼睛模糊了。

緊接著，根生用嘹亮的聲音對兒子和女兒發布了命令：孩子們，爸媽以前超生，是覺悟低，光為自己想，沒有考慮大局，現在國家讓生二胎了，我命令你們，都給我生個健康的老二！

冷不丁，根生放個響屁，把一家人都樂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