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眼神

粱霜

我要追蕭蕭！老姚喝了酒突然冒出一句。

你沒喝醉吧？我們睜大眼睛問。

我沒開玩笑。老姚一臉嚴肅。

哈哈，是嗎？來，干杯！預祝你取得你成功。我們嘴上這樣說，心里話卻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蕭蕭是你追的么？

蕭蕭是誰？房地產公司老總的千金，公認的校花，女神級別，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甚至自慚形穢。曾經有幾個自持家里有錢的高年級帥哥，跑去給她示愛，當場就碰了一鼻子灰，還差點害上抑郁癥。而我們的老姚同志，家里一窮二白，瘦得像只猴，黑得像塊炭，十塊錢的T恤一穿就是一夏，連一般的女孩都不拿正眼看他，居然敢有如此想法，肯定是喝醉了。

老姚好像知道我們話中有話，紅著眼說，信不信由你們！蕭蕭命中注定的就是我的女人，我肯定去追！

哈哈哈，我們肚子都笑痛了。

我們本想等老姚酒醒了，拿他開涮。沒想到他酒話還當真了，第二天就開始了行動。

選修課，老姚選了和蕭蕭同樣的園藝插花，制造了護送她回寢室的機會。女神走在前頭，老姚跟在后頭。女神不說話，老姚也就悶著，但心里特幸福。

蕭蕭談及想喝奶茶，老姚二話不說，立馬翹課去后門，買回來親手送到她手上。

課余，蕭蕭走到哪里，老姚總是找些借口跟到哪里，如影隨形。

幾個月下來，老姚沒敢問蕭蕭是否同意，蕭蕭也沒主動表態。老姚為此夜不能寐，茶飯不思。

算了，不會有戲的，趁沒丟臉之前收手吧。我們不忍心看到老姚遭受如此殘酷的折磨，勸他。

命中注定的事，怎么能放棄呢。老姚很固執。

這家伙走火入魔了，不可救藥！由他去吧。我們搖了搖頭。

就在我們都徹底放棄對老姚所謂命中注定的愛情的關注的時候，事情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那天，蕭蕭的生日。中午，同寢室的姊妹買來蛋糕，為她慶祝。正唱生日歌，就聽見老姚在樓下，扯長嗓子大喊，蕭蕭，我愛你！蕭蕭，我愛你！

老姚跪在地上，手捧一大把玫瑰，那是他吃了一個月泡面，省錢買的。

喊聲招來了很多人圍觀。都認為蕭蕭肯定不會理睬，說不定還會責罵老姚一通，他純粹是作死！嘻嘻，大家捂著嘴笑，等著看老姚可悲的下場。

沒想到瀟瀟不僅沒有責備老姚，下樓來收了鮮花，還把他拉起來，擁抱了他。

蕭蕭的舉動，讓我們這些做夢都想和她有點什么的人，頓時對老姚恨得咬牙切齒，也責怪瀟瀟，什么眼光啊？叫我們情何以堪！

老姚晚上隔三岔五就出去和蕭蕭幽會。每當看到他出門那得意的樣子，我們心里就灌滿了醋。不止，感覺整個校園就是一個大醋罐子，我們全泡在了里面。

是啊，老姚憑啥撿這么大個便宜！我們心懷鬼胎，反復勸老姚，你和瀟瀟是不會有結果的，她肯定是逗你玩，趁早放手吧，別耽誤了你的真愛。

老姚說，真愛，你們懂么？真愛就是很純潔很純潔的感情，不附加任何其他條件。

柏拉圖的精神戀愛吧，有名無實，沒意思。我們不甘心。

有不有意思與你們無關，千萬不要再和我說葡萄酸。老姚說。

我們不知道怎樣反駁老姚。畢竟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還有真愛存在。而且，老姚正在證明著。

我們開始疏遠老姚，不想看到他那得意的樣子傷了自己。

日子在老姚甜蜜的約會和我們的隱隱的痛苦中悄然流走，轉眼就到了畢業。

離校的頭天晚上，老姚突然叫我們喝酒。幾年同窗，就要分手了，總得給他點面子，就去。

沒想到，才幾杯酒，老姚突然哭了。

哭啥，又不是去上戰場送死。我們勸他。

我不是哭我們，哭我自己。老姚說。

我們大吃一驚。你他媽把瀟瀟都弄到手了，還好意思哭！貓哭老鼠啊？

瀟瀟從來就沒愛過我。當時，她收下我的花，是怕我再鬧出什么出格的事來，下不了臺。她告訴我，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在北大，還祝我早點找到適合自己的女孩。老姚有些哽咽了。

是嗎？！我們面面相覷，又問，你不是還經常和她約會嗎？

我出去不是約會，是怕你們知道了真相笑我。老姚說。

我們本想問老姚，當初為什么要去追蕭蕭。可看他那傷心的樣子，就沒忍心再往傷口上撒鹽了。

那夜，我們都醉了，醉在老姚的憂傷里。

多年以后，當我們快要忘記什么叫悲傷的時候，遇到老姚。他平靜地告訴我，在他心底一直有個女孩子，叫小玉，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在年幼的心里，小玉就是他的媳婦。初二那年夏天，他和小玉在河邊玩水。那時他大病初愈，身體弱，彎下身子望水里的魚，沒穩住，一頭栽了下去。危急當口，是小玉一把抓住了老姚，結果雙雙掉進了河里。當他被救醒過來的時候，小玉已經永遠走了。

我聽了，唏噓不已。

最后，老姚說，知道嗎？蕭蕭有著和小玉一樣好看的眼神，到現在我都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