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地方，為全世界種植甜蜜

李溱

那時候，洛斯印海尼奧斯山谷里遍布了100多家大大小小的糖廠，忙碌的機器聲、蔗糖的香味、溫柔的山風，日日夜夜、纏綿不休。

在特立尼達，有一個只有一個站臺的火車站。無意中遇到它的時候，夕陽將靜止的火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安靜、凋零、孤獨。古老、暗淡的火車頭停在軌道上，如果不是一位老鐵路工人給予肯定的回答，我們幾乎以為這是一個已經荒蕪了的火車站。

看著身邊的這個火車頭，似乎已經在這里停放了四五十年。一拉繩子，汽笛一聲長鳴，有點兒力不從心，更像是喘息聲。難不成就是這老爺火車將要帶我們去往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洛斯印海尼奧斯山谷？

然而事實更出乎我們的意料，當次日清晨，那列蒸汽小火車喘著粗氣，以緩慢的步伐準時出現的時候，我們不只是回到了幾十年前，甚至回到了19世紀，回到特立尼達最甜蜜的年代。那時候，洛斯印海尼奧斯山谷里遍布了100多家大大小小的糖廠，忙碌的機器聲、蔗糖的香味、溫柔的山風，日日夜夜、纏綿不休。

這列小火車，拖著四面敞風的木車廂，“嗚啦啦”向我們迎面開來的一剎那，實在是一個太大的驚喜。等車的人們抓起相機沖了上去，和它結結實實地打了個照面。車廂就像敞開的潘多拉盒子，飛出了更多的意外——硬木長凳、寬大的車窗沒有玻璃、清涼的風……

智慧谷本來是一個上百平方公里的山間盆地，土地肥沃。先有了特立尼達城，這里逐漸被開發為上等的甘蔗種植園，榨糖廠也隨之興起。很快地，這片峽谷便成為世界最大的食糖生產地之一。欣欣向榮的經濟，為19世紀的特立尼達城的重建提供了資金。特立尼達市和洛斯印海尼奧斯山谷從誕生之日起就密不可分，所以，1988年，聯合國評定世界文化遺產時，索性一股腦兒將山谷和城市捆綁在了一起。

從19世紀開始，蒸汽小火車就每天不爽約地穿行在山谷里，這條鐵路，也成了一段甜蜜的記憶。小火車拉著滿滿的蔗糖，在彌漫著陣陣甜香的甘蔗田里奔馳著，可是對當年被長途販運到這里，又終日勞作、不得休息的黑人奴隸來說，糖廠山谷絕不是一個甜蜜的地方。

今天，這里的大部分居民是黑人奴隸的后代，他們還住在那些昔日作為奴隸集體宿舍的平房里，而奴隸主的莊園早已變成了游客游覽的去處……

有資料顯示，古巴蔗糖出口量常年在600萬噸以上，居世界第一位。一半以上的耕地種植甘蔗，蔗糖出口收入占外匯收入的80%，成為國民經濟的命脈。究其原因，既與這里的自然條件密切相關，更有社會經濟因素。

古巴地處北緯20度與北回歸線之間，大部分地區屬熱帶雨林氣候，這種氣候條件特別適合甘蔗生長。古巴又是一個狹長的島國，海上交通便利。16世紀初，殖民者把甘蔗引入古巴;17世紀，他們從非洲運來大批黑人;18世紀中葉，蔗糖業逐漸超過煙草業和畜牧業;19世紀，在西部紅土平原上出現了一批中小型甘蔗種植園。

1898年美西戰爭后，美國向古巴大量投資，興修一批灌溉設施，使海拔不足100米的低地普遍種植甘蔗，蔗田面積占全國耕地60%以上，大型糖廠也相繼建立。1959年古巴革命成功后，政府將外資蔗糖企業全部收歸國有。為了擺脫單一化的經濟結構，古巴政府決定削減蔗糖生產，結果這一決定嚴重影響了國民經濟的發展。20世紀60年代中期，古巴政府提出經濟發展“相對優勢論”，重新確定蔗糖業是古巴經濟的發展優勢。

在伊斯納加火車站簡陋的站臺上，我們遇見了一位老人，他靜靜地抽著一個土比索一支的雪茄。歲月的苦難在他臉上刻下太多的紋路，或許他已經對生活漠然，任由世界各地絡繹不絕的游人經過他的身邊。在不動聲色的蒸汽記憶里，智慧谷、特立尼達，乃至整個古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許變化最大的，就是這里的黑人后代——他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無論做什么，他們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