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滿春光的微笑

◎劉 杰

溢滿春光的微笑

◎劉 杰

午后在公園的湖邊散步，明媚的春陽透過垂柳嫩枝傾瀉的綠瀑，在和風輕拂的水面上，灑下一片粼粼波光。我欣賞著面前的美景，覺得這溢滿春光的湖面，宛如一位故人的笑臉，令人倍感溫馨。

說是故人，其實相識還不足半年。他是我所在小城的郵遞員馬師傅，四十六七歲光景，中等個頭，面色微黑，清瘦精干，每次來都是一副陽光的微笑。因年長我十多歲，我便稱他為老馬。他也確實像一匹溫良謙和、勤謹敬業的老馬，每天上午都準時將普通郵件，送到我所在單位的收發室。對于匯款單等重要郵件，他總是親手交給收件人。有時收件人不在，他就打電話約好時間再送，直至完成任務。如有新郵件，下午他還會再送一次。

在老馬認真細致的郵遞中，我時不時從他手中接過一張張十元到百十元不等的稿費單。每次我簽收后，他都提醒道：“注意取款截止日期，這可是你的勞動成果，記著來取。”每筆稿費雖然很少，不過每個月的數量還算可觀，月底從抽屜里取出集中填寫時，這些帶著老馬友善提醒的單據，在我面前匯成一道綠色的風景。

跟老馬交談最多的一次，是去年十月底的一個雨天下午。那天我剛忙完手頭工作，老馬就披著雨衣來了。他笑呵呵地說：“小劉，祝賀你又豐收了！”接著遞給我四五張稿費單。我看總金額還不到100元，就打趣道：“這點小錢，還不夠我一個月的水電費呢。”他寬慰道：“不管多少，有總比沒有好嘛。”

當時雨下得很大，我便給他倒了杯熱水，聊了一會兒。老馬說由于家貧，他連初中都沒讀完，也不會寫作，但很佩服會寫的人。我說主要是家里經濟負擔很重，這才搞業余寫作，還指望用稿費交房租和孩子學費呢。老馬說他收入也不高，也要供孩子上學，日子也不寬裕，不過他很喜歡這份忙碌充實的工作。他坦誠地說：“盡管你現在艱苦一些，但我覺得寫作是種高尚的事業，不能總想著補貼家用，還要有更高的追求，努力寫，堅持寫，這樣才能寫出大名堂。”臨走時，他微笑著說：“你好好寫東西，我好好送郵件，相信咱們都能干得很好！”

那個寒雨瀟瀟的下午，他的樸實話語和真誠微笑，讓我感到一種春天般的溫暖。不知為何，他堅韌樂觀的生活態度，總使我想起史鐵生先生的《我與地壇》，想起他那位“長跑家”朋友的話：“我玩命跑．你玩命寫。”其實，我們何嘗不是在各自的事業路上長跑呢？

然而，老馬的長跑，結束得實在太早了。今年元月份一個小雪飛揚的周一上午，我正起草公文材料時，聽到走廊里有人問我在哪個科室，出門一看，是一位陌生的青年郵遞員。我簡要地自我介紹后，他遞給我兩張稿費單，簽收時我問馬師傅咋沒來，他惋惜地說：“他來不了了，他……他上周五去世了。”我大吃一驚！問后方知，老馬那天上午送完郵件回單位后，覺得上腹部有些脹痛，同事勸他請假歇幾天，他說八成是老胃病犯了，回家吃點藥休息一會兒就行，現在這么忙，還是不請假為好。當時家里也沒人，中午家人回來時，發現他已在臥室病故了。死因很快就查明了，竟是心肌梗死！他家和單位都在醫院附近，如果及時就診，結局斷然不至于如此。我望著窗外的風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感到寒冷的氣息直透肺葉。

這些天我一直想，老馬是真正把工作當事業，把一份清貧繁忙的苦差事，干得那么有滋有味，確實很不容易。在這個來去匆匆的世上，他仿佛只是個郵遞陽光的人，只想著把溫暖的正能量傳遞給每一個人，唯獨沒有他自己。盡管他已離世幾個月了，但我常常會想起他的微笑。每念及此，心中總涌動著別樣的暖流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