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的衣服

◎朵 拉(馬來西亞)

洗白的衣服

◎朵 拉(馬來西亞)

一路上，她只是想著一句話：“有什么事情快發生了。”

今天晚上，她穿了掛在衣櫥眾多衣服里最合她心意的那套絳紫色的薄紗上衣和轉起來會有一個大圈圈的圓裙子。

因為他喜歡紫色，而且他稱贊過這件衣服。

“紫色代表浪漫。”他說過。

她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而且深信不疑。

后來她在一本雜志上看到，喜歡紫色代表愛慕虛榮。

生那篇文章作者的氣：“有的人寫東西不負責任，胡亂地寫。”

她在整理房間時，把那本雜志丟掉了。

“讀過的雜志，已經沒什么用處。”妹妹把雜志拾回來給她，說印得那么漂亮的雜志值得收藏時，她回答說。

“而且，已經過期的舊雜志，像洗白的衣服，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吸引人。”她皺眉。

但她今晚穿上這一件舊衣，意義是不同的。她當然明白舊衣正如花園里那些衰紅減翠的花兒，顯出一種殘敗的憔悴樣子，看到只想移開視線。她把視線移開，意料之外會在同學會碰到他帶著他的新女友出現。

那個晚上，她很早就離開聚餐會。

因為他，她成為箭靶，同學們的憐憫目光中，帶著刺人的箭。

過后那幾年，就算收到邀請函，她也不再參加同學會的相聚晚宴。

一直到今天。

接到他的電話時，真的吃了一驚：“是你？”

“我回來了。”他和新女友結婚，移居澳洲，這些消息她當然都聽過，但是卻不曉得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他說：“明天晚上的聚會，你去嗎？”

她本來是不去的，但他說他離婚了，這是令她高興的壞消息。她就說她會去。她選擇他最喜歡的那套紫色衣服，她要讓他知道，她從來沒有忘記他，忘記他們之間的愛情。

他看見她了，臉上寫滿驚異：“是你，真的是你？”

他絲毫沒有見老，歲月如此優待他。她輕嘆，卻又欣喜。

他說出他的震驚：“你老了，紫色并不適合你。”

他的殘酷令她臉色唰地白得像雪的顏色。

從前她著紫色，他贊過：“那么白的皮膚，紫色襯得最好。”

然后她看見他看著另一個著紫色的女孩，年輕活潑，是其中一個早婚的女同學的十八歲女兒。

他們分手時，她正是十八歲。

廿年的流轉，為何時間只在她身上留痕？

果然有事情發生了，但不是她想象中的事。

她聽到他和年輕女孩說話：“愛情像衣服，越新的越好看，越喜歡，越吸引人。”

是的，她的愛情，也是她的衣服，是一件洗白以后的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