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黑　光

大地的垃圾

打碎夢境的是一記響雷

劈開舌頭的是一聲嘆息

天下的亡命徒

失蹤在高處、更高處

天下的臟東西堆積在人的腳下

和人的內心

我被承載過我生命的母體

一再擄去

我反復聽見一個上帝對

另一個上帝大聲呵斥：

快快倒掉、倒掉這

大地的垃圾！

我們向往的圣潔

有火的翅膀

和水的輪子

我們永遠永遠向往的圣潔

既不讓我們十分靠近

更不讓我們過分遠離

讀青銅器偶得

在靠近天宇的地方

龍和太陽住在一起

一次

還有一次

兩條龍戲耍著一朵太陽

惟一的觀賞者

是那頭大象

一次，接著一次

大象看膩了

它沖將上去

穿過沼澤，穿過荒漠

最后蒞臨北國

這時我笑了：

在高高的懸圃上

有一架向上的天梯

?笠可以摔碎的和不可以摔碎的

——未央長夜之三

葡萄攜著秋天從木梯上下來

海馬用它黝黑的鼻子踢騰著大海

在火還沒有被穿上衣裳之前

我的胃和支氣管就已經壞了

我的其它器官也在變壞

甚至更壞——

一面舊鏡子數落著牙齒的衰敗

一條老路嘲弄了顛簸的瘸腿

是好動，讓我停在了原地

是口吃，讓我說出了流利的話語

像一件修補好的青花瓷器被擺在

那里，打眼一瞧：

“這家伙還真有幾分亮麗！”

２００３年之春

在這個春天

所有的門都被把守起來

城市就像一只淪陷的母雞

低著冠子：“咕咕、咕咕”地

把被困的激情和恐懼

發泄在籠子里

在春天

藥水和口罩們疲憊不堪

可怕的事情都離開我們遠了

柳絲懶洋洋地拂動著

仿佛在說：沒有意外

世事原本如此啊！

在這個春天

紅杏不敢出墻

災星自天而降：

生命的崩潰開始了，又開始了

而我們依然活著并積攢著

忠誠，寬容，還有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