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安·布朗卡特
美國風
在美國,哪兒都能開店。從南到北,更多的時候是在芝加哥、紐約、邁阿密或者洛杉肌。對于那些知道要去好的地點、一步一個腳印、不犯錯誤的人來說,市場仍然是無限的。只要自己不飄飄然,店不是開得太快,怎么做其實都行。
美國是個難搞的市場。在它那里很容易失敗。克利斯汀·迪奧、梵克雅寶(Van Cleef et Arpels)、弗雷德,也許還有蘇蕾亞多以及其他許多品牌都吃了不少苦頭。
除了交通,美國并沒形成一個統一市場,它是一系列迥異的城市和形象的累加。
一廂情愿地想把美國當作一整塊獨一領土整口吞下去,這就構成了致命的戰略錯誤。
好比說在波士頓開店。波士頓市場的開發就無法從紐約市場借鑒到任何東西。就是紐約市場本身,它也是由多個區域構成的一個整體,麥迪遜和華爾街的那些街區一點都不像……而那些城市周邊居住區的市場又如何呢?比如說新澤西的那一堆,單就它們自身而言,就是不同的、分離的、互補的,就像卑爾根縣(Bergen County)或者曼哈西特鎮(Manhasset)的情形吧?
這種觀察對于拉斯維加斯、邁阿密、棕櫚灘、舊金山或者西雅圖同樣成立。每座城市都有其風俗、客戶和習慣,而沒有什么能阻止人們去想象,在這塊強大、危險、誘人而致命的大陸上的所有領土,都分布著營業額與增長額的巨大儲量。
卡爾拉·米切爾(Carla Mitchell)來了有三年了。很快,她就成了這家大公司的副總裁。的確,在美國可以很快當上副總裁,但這說明不了什么大問題。
卡爾拉是副總裁,可腦袋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成為CEO,也就是總裁、大領導。的確,在美國,當上CEO是不容易的。卡爾拉不想等,因為她學到的是,要想成功,一定要快。
一個星期四我和卡爾拉一起出差去棕櫚灘。我們分享了所有關于發展“業務”的想法,還扯遠了,憧憬將來啦,構建未來啦,激勵員工啦。她跟我說了又說,她和大家,和我一起工作是多么幸福。
我是她所遇到過的“最好的老板”。
這家公司是“最美的”。
下個星期一,她就辭職了。
接下來的星期四,她就加入了一家競爭對手的集團。
就是這樣,在美國,忠誠的定義有時是很令人意外的!
人們學會了不受那些為了抓住另一份工作、另一份薪水就把你一腳踢開的人的傷害。歸根到底,過從不要太密看來是一條基本規則,而小劑量的厚顏無恥如果放得是地方則有助于理解。
卡爾拉又去了別處,在那兒,她終于當上了CEO。她到處開店,為了迅猛、震撼的增長額瘋狂復制“角落”(corners)。英勇的她登上了事業的旺度山(le mont Ventoux),全副武裝,風光無限,回報巨大。
很快,營業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是搞砸了的巴塔巴斯,這是建在沙子上的城堡,轉瞬即逝,形象也跟著受損,搞得老品牌瞠目結舌,雙膝跪地,犧牲在短期雄心的祭壇上。
在美國,一定要對步伐保持懷疑。奢侈品業這匹馬兒不是怎么跑都行,而是從不在碎石地上奔跑,因為馬蹄會損壞,甚至會把腿跌斷。那樣的話,這馬就只好退休了,甚至更慘,只能去屠宰場了。
卡爾拉很快出局了,和她的上位一樣快,奈何敗局已定。
該企業已然瘸腿了。
奢侈品業的馬兒應該喂干草,提供良好的營養,懂得讓它在馬棚或是牧場安安靜靜地休息一陣,然后再去散散步,遛一遛,如果可能的話,再跑一跑。
對于該品牌來說,由于受到節奏錯誤的損害,飛奔在很長時間內都要被禁止。尤其是在美國,天堂經常與地獄相鄰。
想要急不可耐地擴增店鋪的數量就會如此,形象會受損。而在美國,形象總是處在剃刀邊緣。世界上的任何市場對報刊上的謠言都沒有這里敏感。要說客戶受新聞界、時尚界以及別人說些什么的影響程度,這個國家算得上獨一無二了。
奧普拉·溫弗瑞(Oprah Winfrey)出現在法布·圣奧諾雷大街24號的愛馬仕,就在打烊時間剛過幾分鐘之后。
在大門口,安保人員看到來了一小群美國人要他開門。然而當晚,正有一場為幾位客戶預訂的時裝秀。真是不湊巧!
奧普拉的朋友們覺得她遭到拒絕是因為她是黑人……而安保人員也是黑人……可在巴黎誰也不知道奧普拉·溫弗瑞是誰啊。
對于那些給法布街商店關上門、組織晚上活動接待的人來說,這位美國明星在這個晚上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慘劇!失誤!沒錯,我們應該早知道。然而奧普拉朋友們的反應可沒工夫等待,事情被上升到美國的、沒邊的、過分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成千的指責郵件突然涌人愛馬仕的網址,仿佛一道江湖追殺令已然發出。
道歉、對話,但怎么都不行……愛馬仕成了網民們、奧普拉的粉絲們的靶子。而同時,我們也收到了不同的郵件,這些美國人說:“不,夠了,名人就該為所欲為?商店已經打烊了嘛!”全都攪和成一鍋粥了,法國、愛馬仕、奧普拉、伊拉克戰爭、種族主義、“法式作風”,純屬幻覺的、纏雜不清的、撒氣宣泄的一鍋爛糊。
幾個月后,奧普拉在一個節目里諒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推薦了我們品牌,她的凱莉包、柏金包。謠言才算終止。
對于奧普拉和她的朋友們來說,愛馬仕又成香餑餑了。的確,這位“名人”并沒將其晚到預先通知我們巴黎店的任何人,而說到底,愛馬仕除了沒能認出……以外,也沒犯哪樣罪。然而全世界都得知了,因此毫無疑問這是個事件!一杯水中的風暴!無事生非!上億電視觀眾享用了這一事故的美味……
中國,黃金國?
“你好,中國!”愛馬仕如是說,這個國家開始接納我們這些品牌的時代到了。endprint
就這樣,愛馬仕在中國北京的紫禁城展示了它的形象,由博學多才的巴黎吉美博物館館長讓·保羅·戴羅什策劃,在故宮永壽宮舉辦了一場展覽。
通過愛馬仕和吉美博物館準備的這些獨具匠心的展品,中國人發現了愛馬仕與馬—這一中國自古以來的好朋友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狄耶里·愛馬仕(Thierry Hermès)在1837年到達馬德萊娜的街區,開辦他的鞍具作坊時,他未曾料到有朝一日中國人,他們也會于愛馬仕身上看到一位天然的伙伴。愛馬仕一直熱愛馬匹、馬鞍,以及鞍具制作者。愛馬仕喜歡緩步、小跑以及飛奔,每種步伐都受到尊重,每個人都理解要按馬的節奏來。愛馬仕借著馬進入了中國,以巴塔巴斯的方式。這并非偶然!
的確,中國奢侈品市場的增長是爆炸性的,但中國同時也表現出另—種色彩:后生可畏。
中國為幾乎全世界制造產品,而歐洲的紡織業在中國制造的重壓下已經崩潰了。
中同人學得很快,模仿,練習,同時對于奢侈品業無數的覬覦王位者來說還是氧氣和利潤之源,他們有能力成為我們的競爭者、我們的敵手。
我們是該對這個無限的市場和它所引發的焦慮衡量一番了。弗郎索瓦·于連(Francois Jullien)向我們傳授了中國思想,并重溫了歐洲思想,讓我們了解到中國的各種哲學,尤其是孔子的儒家思想。于連令我們注意到這個社會主義國家通過改革所獲得的驚人成功。
實際上,中國是個穩定、有組織、有管控的國家,市場經濟占主導地位,同時又帶有極度的犬儒主義,這令那些甘冒風險的企業家們受益。
所有城市對于奢侈品牌來說都是開放的,而像北京、上海、廣州這樣的大都市,其潛力是無法估量的……
已有三十來個城市具備了我們品牌開設店鋪的條件:大連、成都、杭州、天津、昆明、深圳、沈陽、西安、武漢、南京,都能讓客戶信服,并將最出人意料的東西賣給中國人。
明天,或者十年以后,對于我們來說中國是否會完全具有日本的重要性?
人們是否可以設想,中國人很快會成為法國奢侈品業最頭等的客戶?
官方預測宣布每年的增長率是9%,富裕人群的市場正在井噴。2007年已經有兩億中國人有錢買我們的產品。
我們的中國客戶,他們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比世界上客戶通常的平均年齡年輕得多。他們四處旅行,主要是男人們買東西,女性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歐洲人、美國人,或者俄國人都已很懂我們產品的價值和特點,而中國人還在肓目消費,奢侈品對于他們來說尚屬社會地位和商業成功的一種象征。
“新富起來的人”想要向親戚、朋友炫耀,并在尋求一種承認中的自我陶醉。中國在世界上是這樣一個地方,在這里,對成功的追求是精神上最重要的東西。父母準備為他們的孩子付出一切犧牲。每個人都在向別人以及世人證明,他們是最棒的。在中國,成功就是要讓人知道,讓人看到。
市場開放了,奢侈品進來了,成了風景的一部分。中國人觀察著,等待著,吃驚不已地看著國際品牌們互相打得不亦樂乎,無羞恥、無誠信、無法則地搶奪最首要的位置,占據最令人垂涎的空間。
他們也準備來扮演主角。
中國會是客戶,但它也會是競爭者。
在北京、上海以及別處的藝術院校,學生們觀察、練習、創制款式。他們在看,也在行動。
中國將成為奢侈品市場的關鍵角色。中國人不僅擁有制造技藝,他們還懂得創新和革新。
中國競爭者將會令人生畏。幾年之后,中國人將會收購歐洲的、美國的品牌,而且還將創造出新的品牌。
即使今天還很難想象中國的奢侈品牌,但我完全能預見這一可能性,不認為大陸和臺灣在未來與我們比肩競爭的能力只是一種狂妄自大,或是頭腦不清。我們面對的是奢侈品業最危險的角色,因為中國懂得什么都看,什么都做,什么都能弄明白。中國有時間。中國人擁有永恒。中國模式會一直令我們害怕,也會一直給我們以激勵。
一個大市場?肯定的!
一種大危險?還要大!
一個黃金國?對!
—場夢魘?當然!
中國之馬在飛奔,比巴塔巴斯想象的還要快,但有時候,當人們未曾預期之時,它會后腿直立起來。
而騎士可能就會摔下來,遍體鱗傷。
李先生
“另一個國家怎么樣?”
另一個國家?為什么是另一個同家?
李先生就是這樣談起法國的:“這個世界分為兩半,中國和美國在一邊,而法國和歐洲在另一邊。”
“中國和美國做的都是一回事,這里是同一種模式,一致的利害關系,它們互相幫助,同謀共贏,永遠彼此支持……”
“然后中國就模仿美國,把我們全都帶入美國模式。中國,就是亞洲的美國。瞧瞧我們的城市,瞧瞧我們!”
李先生是個商人。他成功了,富有了,生活在上海原法國租界的一座帶花園的大別墅里。他是文藝事業資助者,慷慨大方,親法。李先生英語說得很好,兩個孩子都在美國念書。李先生是法國奢侈品的客戶:“我在路易·威登和愛馬仕購物……”
我很愿意相信他,因為我是在上海恒隆廣場的愛馬仕門店認識他的。聽聽他說的:“我怕中國會成為麥當勞的祖國,把美國壞的方面都結合過來。這里現在是叢林,口號就是‘致富,創業。好是好,但同時,對環境、自然一點尊重都沒有。在中國有一種難以想象的粗暴,對那些懂得奮斗的人來說,是前景無限的……”
“另一個國家是一種平衡力量,在這里,我買的是一種文化、一 種形象:這就是法國。”
法國?
“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說。法國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模式,既有高速列車,同時又有奢侈品。但也有蠻橫無理。法國是個小國,但愛犯刺兒。而我,覺得有意思。在伊拉克問題上,只有法國說‘不!我喜歡。”endprint
“同時,法國在頭上也有個蓋子,除了受外力觸動以外,它自己是不動的;我去過巴黎,太棒了。但法國是處在另一種歷史之中,與現代世界有點距離。我們這里是什么都快快的,而你們那里是什么都慢慢來。法國是一條很細小、很緩慢的河流……”
“真正的朋友是中國和美國,它們是一回事。而未來,對于我的孩子們來說,我看是在美國,然后就是這里。歐洲?不,太遠了,太不一樣了,法國、意大利,那是度假的地方……不是工作的地方。”
“以后我會帶孩子們去巴黎,讓他們看看什么是美。這里,人們把一切都毀了。什么也留不下來。上海的老房子都給拆光了,為了建成現代的。在這兒,大家把自己背后的東西都干掉了,只剩下未來可指望了……”
社會保障呢?中國的社會主義模式呢?
“惹你們笑話了,各人各顧自己,自己想法兒應付,我也不想為別人掏錢。在這里,敢干的能找到工作,其他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沒有什么中國的社會主義模式,只有中國模式,就是一切皆有可能。而你們的歷史是你們的,不是給我們預備的……”
你們模仿得太多了!
“我們什么都仿,都成笑話了。但這不太好,有時甚至還很可憎。但這對我們是一種鍛煉。而你們很惱火,可你們對此又無能為力。我們不像你們那里,一切都能控制……我們人太多,而大家都要生存……你們要注意了,因為我們在進步。即使是你們,是愛馬仕,也需要自我質疑。我們仿得越來越好了,而有一天會仿得太好……”
那未來呢?
“中國的?會很棒啊。您看到增長了嗎?秩序?這里一切都在控制之下,至少,幾乎是一切吧……”
那什么是不在控制之下的呢?
“我們有時也問自己……的確,潰裂的堤壩,消失的森林,礦井的瓦斯泄露,鐵路的事故,農民的抗議,總而言之,我們很清楚并不是一切都在控制之下,但國家會經得起的……是有大事故、大亂子、大危險……但中國是不會停下來的……”
那誰來思考所有這些問題呢?
“當然不是像你們這樣低頭猛沖,勇于投資的外國人啦。你們覺得中國是下金蛋的雞,你們是有道理的,但是這里可能會有些可怕的暴風雨,而有準備的人不多……”
那在中國,奢侈品會怎樣呢?
“一點問題都沒有。人們想要奢侈品,人們需要它。我們有上百萬人正夢寐以求吶。您看見了我們的高速公路、我們的城市,那么,您就能理解我們需要美好的東西。而且,為了讓自己得到承認,在中國必須有奢侈品,而且是外國奢侈品。問題是要知道哪些是象征,勞力士、歐米茄最有名。我知道愛馬仕,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路易·威登更有名,而皮爾·卡丹還要有名,但不是給我的。皮爾·卡丹不算是奢侈品!奢侈品是你們這些:歐米茄、路易·威登、卡地亞、阿瑪尼、勞力士……我想是這些品牌。”
“在中國沒有小城市。你們可以到處開店。您知道四川省,省會成都,它的人口比整個日本都多嗎?”
“所以,是的,它就是這么個地方,愛馬仕在這個國家可以開二百家店,二百家,對,二百家,至少!需要一點時間,但不會太長,我們有幾百萬能買得起的人,而且一切還會更快……”那中國品牌呢?
“這還早著呢……今天是不可能的……大家對中國品牌還不了解,尤其是,中國品牌不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沒人對它們感興趣,大家要的是外國品牌的奢侈品,就要那些大家都知道的……那些對我們才有用!”
龐薩克
龐薩克(Pongsak)是一位在泰國政府級別很高的外交官。他講一口極其地道的法語,因為他曾在巴黎生活過。他出身一個非常富有的家族,住在一所極其奢華的宅邸里,就在湄南河岸邊,距離首都幾十公里遠。他是愛馬仕的老客戶,說話比較隨便,什么都談,談我們、談法國、談世界……
好吧,法國,對您和您夫人來說?
“世界上最美麗的國家,那兒,是我們曾經最快樂的地方;我們在那里有朋友,我們喜歡回到那里。法國,就是幸福。”
但為什么呢?
“因為法國讓我們想到有序,另一種秩序,它告訴我們,一切都還是可能的,我們沒有被迫生活在美國的傘下。法國說著另外一套,是對付單一的美洲一美國軸心的最后的辦法”
“整個亞洲都成了美國了,韓國、泰國、中國、日本、新加坡、馬來西亞、中國香港。而更糟的是,澳門成了拉斯維加斯,您都看到了。那里一年有四千萬游客去賭場玩。”
“到處都有美國,在曼谷,別處也一樣。有很長時間,我曾認為中國會成為一股制衡力量,但是沒有,它接受了美國文化。所以,法國才是抵抗力量。”
有成效嗎?
“沒有!有點浪漫!但也有用。即便實際上,法國在這兒無足輕重,但它是一種對情理、對自由、對放縱的古老回憶。而且,它有奢侈品,有空中客車,有高速列車,有武器,還有地鐵!尤其是奢侈品!”
那法國人呢?
“人們對法國人一點都不理解。他們與自己的國家形象不一致,和這里的人們想象的不一樣。CNN給我們看騷亂、罷工、沖突,和我原來了解的完全相反。我思忖他們是否喜歡自己,法國人!”
接著說法國人!
“我觀察了你們的國家。這是一塊自由、美麗的土地,這里還不了解。它有著一種使用不當的自由。年輕人沒工作,沒動力。尤其是在你們那里,有一種對變化、對未來的莫名恐懼。”“民族沖勁的缺乏,這是法國最讓我震驚的地方。而我上千次碰到的是,學生們渴望冒險,年輕人想創辦自己的企業。但在你們那里,失敗的權力被禁止了,一切都太規范了,人都被貼上了標簽,好像被凍結了……”
“你們的國家給出了一個精巧的、深諳生活藝術的、擁有精彩奢侈品的形象。而同時,這是一個沉重的國家,自己給自己制造障礙,就像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削減工作時間的主意,而全世界都在工作得更多,時間更長,而且更好!”
“而即使我還不理解這種沉重,但我還是喜歡法國的抵抗,它的離群索居、它的孤高自傲、它那傳奇般的獨立性。我有時對自己說,法國總有一天會重新變得現代,而且時尚。在美國史詩的平庸面前,在美國夢的新枝面前,在那嘲笑我們所有人,并羞辱這個星球的自以為是的美國政府面前,法國,小小的法國,指著它那傲慢的嘴臉,喊出自己想要的……”endprint
“這么做挺有好處的。在泰國,政府破爛,貪污受賄。而在亞洲,所有人都拜倒在美國面前,一聲不吭。
“就像您說的,大家都對體制點頭稱是。你們卻不!”但您說我們無足輕重啊!
“不是,絕對不是。表面看來,的確是這樣,很可悲。但總有一天,一切都可能改變,因為世界需要一種全新的凝聚力,一種對這個星球虔誠的尊敬。”
“而在這種回歸中,法國將扮演主要角色。”某種革命?
“對,另一種形式的革命,無法避免。因為有太多的不同、太大的差距。沒有足夠的公正。更糟的是,已經無法再掩飾下去了,像在這里,在南部,對那些穆斯林,就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不能讓世界的所有各面在我們眼前崩潰。因為要是我們什么都不做,這里就會被那些船民、那些悲慘的逃亡者、那些穆斯林反抗者、那些無可期待也無可失去的瘋子們占據。這將是馬尼拉綜合征,或者,漂亮的曼谷街區將被鐵絲網圍著。”
“法國就不是這樣。”
那奢侈品呢?
“奢侈品誕生在一種文化中、一種土地上!奢侈品是一種歷史的表達,很少是一種意外。泰國當然也有奢侈品。接待的奢侈不是一種花架子。無法模仿,在歐洲沒人懂。”
“我去過你們所有的大賓館,挺好的,但和亞洲一比,就乏善可陳了!在泰國,我們的奢侈就是懂得招待外國人。”
“這不是裝腔作勢,不是演戲給人看,也不是一種撒謊的方式。”
“這里的奢侈品,像在法國一樣,是一種真實的表達,與每個人都喜歡做、喜歡說、喜歡成為的樣子相符。”
“不存在假的奢侈品。人們可以去嘗試,但假的奢侈品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奢侈品是無法模仿的,而且幾乎是天生的。法國的奢侈品,出自你們那些大奢侈品公司,像愛馬仕、香奈兒或者其他,我再說一遍,是天生的。”
“它可以傳承,但學不會;它可以朗誦,但寫不下來。就像這里,無論是在我們的賓館,在我們家里,還是在餐館里。”
“泰式微笑并非專利,它也沒法傳授。法國的生活藝術也是學不來的,而法國奢侈品也不可能在別的地方存在。”
“一片土地是獨特的,出產某些水果、美酒,以及某種奢侈品。永遠搞不出其他東西來。每種奢侈品都總是和鄰居的有區別,但都能進入奢侈品的王國。那里有位置,也有競爭!”
“而法國走在了前面!”
我深情地注視著這個泰國家庭。
他,龐薩克,極度優雅,老牌職業外交官,講究到了極點。而她,著一件華麗的綠色泰國真絲連衣裙,略顯厚重,一條鑲嵌祖母綠的項鏈環繞在脖子上,只有泰國人才會做成那樣。
我望著他們,聽他們微妙而又坦率地談論著法國,所用的法語令我如在夢幻,滿懷喜悅。機動大船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從湄南河面上滑過。我上了一堂關于奢侈品的課。(編輯:錢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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