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副詞“果真”獨用研究

□王金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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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語料庫的副詞“果真”獨用研究

□王金鴿

摘 要：目前，人們對語氣副詞的獨用現象研究已經很細致，但是這些研究多集中在“大概”“難怪”等高頻副詞中，對低頻副詞的研究較少。本文基于語料庫，對低頻副詞“果真”獨用情況作系統分析，統計出“果真”獨用出現頻率最高的句式，并對它的語義和語用差異進行分析。

關鍵詞：語料庫 果真 獨用

一、引言

副詞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它介于實詞和虛詞之間，既有實詞的某些句法特點，又有虛詞的某些句法特征。內部成員虛實不一，搭配關系、入句條件、語義內涵、語義指向、語用傾向和篇章功能等，大都各具特色，少數甚至截然相反，所以也就缺乏可資類推的系統性和規律性。以前，人們對副詞的范圍、類別、虛實等爭議頗多，對于副詞的研究自然也頗多。《馬氏文通》是我國第一部漢語語法的系統專著，也是最早對副詞進行全面研究的著作，它對虛詞的研究相當深入。但是，它是借助西方傳統語法來研究漢語，有些觀點難免偏頗。20世紀70年代后期隨著副詞研究進入探索期，學者們對副詞展開了全方位的研究，研究也更為細致、深入，出現了多層面、多特點、多格局的研究態勢，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副詞，有些學者開始對副詞的獨用現象進行系統研究，陸儉明就曾在《現代漢語副詞獨用芻議》一文中詳細闡釋了對副詞獨用的認識和看法。

雖然現在對副詞獨用的研究較以前更為深入，但是對單個副詞獨用的研究還遠遠不夠，尤其是基于語料庫，對其系統分析的研究更少。基于此，本文立足于語料庫對副詞“果真”獨用進行細致研究，希望有所發現。

二、研究設計

（一）語料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語料庫為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CCL）。

（二）研究問題

本研究主要回答以下問題：1.副詞“果真”能否獨用？獨用的條件是什么？概率為多少？2.副詞“果真”獨用時在句法、語義、語用等方面功能是什么？是否相同？3.如果不同，差異表現在哪幾方面？概率是多少？

（三）語料分析

在語料庫中檢索“果真”，人工甄選與整理分析，刪除不相關例證，將有效數據錄入excle表格，再對所得相關例證逐句分析，研究其在句中句法、語義等方面的差異，在表格中做好記錄為進一步研究分析做準備。

三、結果與分析

《漢語大詞典》對于“果真”的解釋為“確實，當真”。《現代漢語語氣成分用法詞典》對“果真”的解釋為“書面語色彩濃。表示事實與所說或所預料的相符，意思相當于‘果然真的’。”我們運用CCL語料庫檢索工具中的普通檢索，檢索出包含“果真”的3732個句子，并對這些句子人工分析后發現，“果真”既可做副詞也可做連詞，“果真”用作副詞時有兩層意思：1.來表示事實與人的預期相符或相同，例如：鄧小平曾說過：“張錫瑗是少有的漂亮。”果真，那照片上的張錫瑗美麗動人。2.肯定客觀事實的真實性，相當于“的確、真的、確實”，例如：“母親臉上就要潤出的喜紅不見了，她慢慢走下臺階，我以為她要抱孩子，可她卻只過來摸摸孩子的頭，說長高了，奶奶老了，抱不動了。到這時，我果真發現母親老了，白發參半了。”進一步分析發現，副詞“果真”只有在表示“事實與人的預期相符或相同”時才能獨用。

（一）句式的靈活性和語義的預測性

根據統計，在3732個包含“果真”的句子中，副詞“果真”獨用的有效句子僅有51個，出現頻率為1.3%，出現頻率較低。其中“果真”單獨成單句的只有1例，占有效例證的2%，其余皆是用于復句中，有語音上的停頓，采用問號、句號、感嘆號形式與其他內容斷開，此種句子共有50例，占總數的98%。

陸儉明（1983）指出，“果真”只能用在自述句中，表達自己向對方敘述、說明某個問題、某種情況。通過觀察發現，“果真”除了可以出現自述句中，也可以用在問話和感嘆句中。

1.“果真”用于自述句

“果真”在自述句中獨用是用來表示事實與人們的預期相符或相同，有“不出所料”的含義。據統計，屬于該種情況有46句，占總數的90.1%。在句中，“果真”位置靈活，可位于句首（86.9%）、句中（8.6%）、和句尾（4.3%）。

“果真”用于自述句時，無論在句首、句中還是句尾，語義上都具有可預測性。也就是說“果真”作為副詞時已經具有了對句子所表達的基本命題的總體性評價和態度，當它位于句首、句中或者句尾時，他人很容易運用自己已有的知識（如背景知識、語篇知識等）對句子做相應的理解，并進行語義上的預測。羅耀華將“果真”的語義預測性編入“態度評價類”，其語義因子為：A.存在某種事實或已具有某種經驗；B.在這種已存在事實或已有經驗的影響下，對事實發展有某種預料或期望；C.事實發展的結果與預料或期望相符；D.對該結果出現的評價或其出現后導致一定的影響效應。這種句式在表層結構上可以表述為：A+B+（果然）C+D。但在具體使用中，除了“果真”所在語言項目必不可少之外，其他的語言項目均可省略，例如：

（1）他從南到北考察了20多個紡織廠也不能如愿，最后慕名來到二棉。（果真），不出一個月便拿出了滿意的樣品，日商十分驚喜，當即簽訂訂貨合同……（1994年《報刊精選》）

（2）科學家用三架“彗星號”飛機在實驗室里進行模擬試驗，果真，經過上千小時的運行，金屬材料產生了小裂紋。（《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3）小縣城不大，位于滇西北，屬于大理白族自治州管轄，居民大多數為白族。有道是“窮鄉僻壤出人杰”，果真。你想，在交通已相對發達的今天，通往外面世界的路尚不輕松，更別提在舊時中國……所以小小劍川，竟走出一大溜文化名人，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偉業，青史留名。（2000年《人民日報》）

例（1）中的語義因子僅包含C和D，A和B是在前句交代的，存在日商在考察多個紡織廠后不能如愿后來到二棉的事實；對事實發展做出期望：日商在二棉能夠如愿；事實發展的結果和期望相符合：“不出一個月便拿出了滿意的樣品，日商十分驚喜，當即簽訂訂貨合同”。例（2）中的語義因子齊全，科學家對于飛機材料可能產生裂紋的事情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對事實發展做出預測：飛機的金屬材料在運行中會產生裂紋，事實發展的結果和預測相符合：金屬材料在實驗中的確產生了裂紋。例（3）中的語義因子僅包含A和B，C和D則被囊括在潛藏的意義中，敘述者已經有對自治州經濟情況的了解和“窮鄉僻壤出人杰”的經驗，進而做出期望，后一句證明了他的預測“小小劍川，竟走出一大溜文化名人，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偉業，青史留名”。

2.“果真”用于問句

據統計，在所有有效例子中，問話僅有1例，占總數的1.9%，即上文中可以獨立成句的句子。用于問話的“果真”具有語氣求伴性，即“果真”獨立成句需要語氣詞“嗎/么”的幫助來加強語氣，表達情感，相當于“難道真的”義，表達了陳述者對其真實性的懷疑。例如：

（4）“你會發現在這里也用的著它，”這個工人說道。“啊！果真么？”年輕人似乎很關心地問道。“你沒說過這附近出過事么？”（夏洛克·福爾摩斯《福爾摩斯探案集》）

例（4）中，工人告訴年輕人在小鎮也用的著它（槍），但年輕人并不相信這一事實，他對此事的真實性是很懷疑的。“果真”表述“事實與所說或所料相符”，“果真”后面加上“么”就表示了說話人對所聽到的消息表示懷疑，年輕人尚未聽說過這附近出過事，因此在聽到工人的敘述后，用答句“果真么？”表達自己的懷疑和吃驚。

3.“果真”用于感嘆句

副詞“果真”獨用的感嘆句有4句，占總數的7.8%。“果真”用于感嘆句時通常放在句首，其后要加上所感嘆的事實，此時“果真”也具有語義預測性。在感嘆句中，說話人本身對這一預測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并不確定，因此常常伴有驚訝的語氣，且這種驚訝中往往還帶有夸張的色彩。例如：

（5）接見完畢，他對伙伴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對我的過去是個美好的分號，對我的將來卻是意味深長的頓號。”……果真，姜偉的預言應驗了！1994年4月22日，一衣帶水的韓國——世界上對進口醫藥保健品限制最嚴格的國家，正是照會“飛龍”，通知其產品——延生護寶液，可以進入韓國市場。（《1994年報刊精選》）

例（5）中對比感嘆句前后，我們可以清楚地發現，前句是對“預言”的說明，后句是證實“預言”成真，“果真”一詞既起到了連接作用，又有對預言成真不敢置信的驚訝。

（二）副詞“果真”獨用的語用功能

劉勰《文心雕龍·章句》指出：“人之而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成章，積章而成篇。”劉勰從字、句、章、篇的相互關系說明了上下文對話語理解、話語表達的重要性。同樣，副詞“果真”要單獨成句，離不開語境的幫助，對語境有一定的依賴性。“果真”對語境主要有前依賴和后依賴兩種。

1.前依賴

前依賴是指有前言或上文等背景性的知識，甚至是說話人、受活人雙方共享的已知信息，在這些已知信息或前語境的幫助下，單說的副詞有了相應的參照，言談得以進行。根據統計，副詞“果真”獨用時，對語境有前依賴的共6例，占總數的11.7%，前依賴形主要分布于“果真”位于句中和句末的自述句中。在句中時，“果真”主要起推斷判定作用，在句末時主要是對前句起追加補充說明的作用。例如：

（6）部下“打”了人，帳還能不記到我的頭上來？！或許她以為別人打她，是我在背后指使的呢！果真，她再也不理我了。（《讀者》合訂本）

（7）老師問，誰的頭發最臟？我說是我，老師不信，我便說，我頭上長虱子。老師來看，果真。我得了冠軍，老師說晚上把獎品送到我家。（《讀者》合訂本）

例（6）先是猜測她會認為是我在背后指使“部下”打了她，在前句的基礎上用“果然”對后面的情況進行猜測，后又敘述她再也不理我了，用事實證明這種猜測的正確性，“果真”具有向前依賴性，同時置于篇章大背景下，具有銜接語篇使其連貫的作用。例（7）先敘述我認為自己的頭發最臟，頭上長了虱子的情況，然后用“果真”構成的小句追加說明“我的頭發的確最臟和長了虱子”這一情況屬實。

2.后依賴

所謂后依賴，是指副詞獨立構成的小句，必須有后面語境的幫助才能成立。“果真”獨用時后依賴有45例，占總數的88.2%，主要分布在“果真”位于句首自述句和問句中。“果真”位于句首，鮮明地表達敘述者的觀點、態度，有利于話題的展開和語篇銜接。“果真”用于問句中，從一個角度來看，答話是承接問話的，具有前依賴性；換—個角度，問話是答話的基礎和前提，它必須以答話為依托，因而問句具有后依賴性。例如：

（8）“你會發現在這里也用的著它”，這個工人說道。“啊！果真么？”年輕人似乎很關心地問道。“你沒聽說過這附近出過事么？”（夏洛克·福爾摩斯《福爾摩斯探案集》）

例（8）中，工人告訴年輕人在小鎮也用得著它（槍），年輕人驚訝，并懷疑此事的真實性，隨后工人的追問是以年輕人的問話為基礎的，“果真”具有后依賴性。

四、結語

本研究發現：副詞“果真”可以獨用，但獨用的概率較低，且主要出現在自述句中；副詞“果真”獨用時，在句式上有靈活性、語義上有預測性和語用上有依賴性；副詞“果真”獨用時，在句中的位置有對其在句式、語義、語用等方面的特征有關聯作用，“果真”用于自述句、問句、感嘆句時語義、語用各不相同。本文基于語料庫，系統分析了副詞“果真”獨用在不同句式中語義、語用的差異，希望能對以后的副詞獨用的研究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當然，本文還存在許多不足，主要是受語料數量的限制不能細致分析“果真”獨用時尤其是在感嘆句和問句中的特點，這些問題還有待進一步解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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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陸儉明.副詞獨用考察［J］.語言研究，1983，（2）.

［5］齊滬揚.語氣副詞的語用功能分析［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3，（1）.

［6］饒琪.現代漢語副詞性非主謂句研究：副詞成句問題探索評述［J］.黃岡師范學院學報，2012，（1）.

（王金鴿 廣西桂林 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54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