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亞楠
以往采訪獨立紀錄片導演,談起“拍片的意義”,我經常能聽到這樣的回答,“希望片子能引起人們的關注”,“希望對其的探討有持續性”之類。而很少有人會十分篤定地告訴你:希望作品能夠真正介入現實,以幫助人們改善命運。
這聽起來有些無奈,而且,能否表達出這份“無力感”,似乎成了判斷一個紀錄片導演成熟與否的標準。這種過渡在導演張贊波身上也有。
2009年,他聽說離老家湖南邵陽市不過200公里的綏寧縣,作為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發射出的火箭殘骸的理論落點,近20年的時間里,被不斷從天而降的火箭殘骸打破寧靜。他被這種“魔幻現實”吸引,并對那里承受“從天而降”宿命的當地人飽含同情,便跑去拍了《天降》。電影面世后,同很多初期雄心勃勃的紀錄片導演一樣,張贊波計劃在次年展開一次重走“天降”之路的活動,召集志愿者,對當地人進行心理輔導,申請法律賠償。
可是后來事情的發展是,“現實挫傷了他”。張贊波說,《天降》對他的觀念和方向影響很大,讓他明白了,面對復雜現實,紀錄片無法成為治愈的藥方,記錄者能做的只有呈現,而呈現本身就是一種更為深遠的責任。
所以到了新片《大路》,他記錄圍繞一條高速公路誕生過程中的人生百態,被人稱為發展時代的觀照記與沉思錄。我從中看到了更為沉穩冷靜的張贊波。他雖然看上去還是年輕得像個學生,還是那個誠懇的樣子,但眉眼間有更為堅定的意志在里面。
作為一名獨立紀錄片導演,似乎總是給人一種逆流而行的印象,比如你去拍高速公路往前鋪展,是否就會有抵制發展的意思?比如你去拍一個寒夜中被拆遷的房屋,電視機里傳出的卻是《新聞聯播》的聲音,這種反差是否在加重這種抵抗?張贊波給出的答案是,這類質疑有提問者臆想的成分在里面。事實的真相是,中國文化年的時候,他的作品被文化部指定邀請在國外放映。
在大的主旋律聲音之外,還是需要有別的聲音的。張贊波希望自己對時代的觀察和記錄,與主流能夠達到相互補充,他將看到的問題呈現,讓有決策能力的人能看到問題,然后去解決問題。曾經有前輩告誡他,不要老為“雞蛋”說話,也要考慮下“石頭”的感受。他這樣說,“我人微言輕,只是為‘雞蛋說兩句話,就事論事,我也從來沒有純潔化‘雞蛋,我知道‘雞蛋并不是烏托邦,問題也是很多的。但不論如何,‘雞蛋還是更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