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秋

胡文捷

曾有讀者質疑過，《我撞上了秋天》是否為郁達夫原作，因文中運用了“網絡”、“交通管制”等新詞匯，而該文確實收錄在《郁達夫全集》中。此外，本文的具體寫作時間不可考，但據詞匯應用等推測，應寫作于《故都的秋》之后。

少時讀郁達夫《故都的秋》，著實被文中的語言驚艷到了，至今還記得文中那北國的秋，“來得清，來得靜，來得悲涼”，“陶然亭的蘆花，釣魚臺的柳影，西山的蟲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鐘聲”，“早晨起來，泡一碗濃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綠的天色，聽得到青天下馴鴿的飛聲”。于是那時候我也和他有了一樣的希冀：這北國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話，我愿把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

而郁達夫的這一篇文章，雖然仍舊是描寫秋天，也仍舊是北京的秋天，卻用了不同的角度和筆觸，減少了對秋意和風景的描寫，卻增加了對人生和態度的思考。《故都的秋》對比了空間上的秋，南方濕潤的秋和北方高冷的秋，而《我撞上了秋天》則進行了時間上的對比，夏日炎熱漫長，蚊蟲叮咬，空氣凝滯，因此秋天的到來才格外讓人期待。試想一天清晨從夢中醒來，臉頰上仍殘留著昨夜的溫熱，但空氣中卻有了一絲別樣的清新。“我”走出房間，打開院門，霎時間，施然襲來的風“像一幅碩大無朋的裙裾”，“擠牙膏似的”讓人從頭到尾一陣舒爽。

氣溫的變化也帶給“我”更多的思考，“我”望著初秋高遠的天空，陷入對生命的思考。秋景總是激發文人墨客，也許因為它的冷靜，也許因為萬物在這個季節凋落死去，生命的終結與輪回總值得人去感悟。這樣的感悟并不一定需要出口和結果，也許只是在秋意涼涼之中仰頭望天的情懷，那天空讓人想起舊時的一首歌，或者遠古的一首詩，又或者什么都沒有，只為吸入這一口清涼的空氣。生命在這一呼一吸之間得到了凈化，于是精神飽滿，開啟新的一天。

這本是尋常的一天，尋常的鄰居，尋常的街道，可就因為秋天的突然來訪，一切卻又顯得與眾不同了。每幢房屋都變得鮮活，每個窗戶之后都隱藏著故事，那些故事斑斕離奇，又或者平淡如水，可能是走過千山萬水終歸故里的游子，可能是嘆盡悲歡寫盡離別的作家，可能是腦中有宇宙的孩童，也可能只是過著平庸生活的女子，每天為著柴米油鹽奔勞。他們本是隱藏在街道背后的故事，可一切在這個清秋的季節里蘇醒復活，生動起來。這些故事圍繞著街道，漂浮在城市之中，“我”行走著，聆聽著，突然之間不再孤單。

有時感悟只是一瞬的事。平日千般萬種都不曾動心，卻只需一個契機，因此打開魔盒，驀然發現新世界。那個世界中有說不盡的故事嘆不盡的悲歡，還有高高的天幕和很久之前寫過的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