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經費緣何成了“唐僧肉”

閆志剛

盡管每年審計部門都著重對科研經費冒名領取、借殼套現、虛開發票等問題嚴查，可從審計結果來看，科研經費一直未能逃脫“唐僧肉”的命運。

科研經費投入是科技創新的物質基礎，是科技持續發展的重要前提和保障。據有關報告：中國在研發投入上的表現“驚人”，過去十多年，中國研發投入每年增長20%。中國在尖端科技領域不斷取得突破，這也和中國在研發領域的大力投入密不可分。然而，科研經費使用中的諸多亂象，也為科研經費監管敲響了警鐘。

科研投入，助力中國科技騰飛

很長一段時間，由于缺乏在世界響當當的科研成果，一提到中國的科技成就，許多人只能列出古代的“四大發明”，或是幾十年前的“兩彈一星”。

然而這些年情況卻有了很大的改變。從“天宮”到“蛟龍”，從高鐵、核能、大飛機乃至基因等研究領域，中國科技不斷取得突破，中國科學家也在世界科技界不斷嶄露頭角。就連日本、美國等科技強國也感受到了中國科技進步所帶來的壓力。

中國科技的日新月異，離不開中國科技人才戰略的實施，以及科研政策的落實。這其中，科研經費投入的持續大幅增加尤為顯著。

西南大學教授陳貴云介紹說，為了提升我國的綜合國力，不斷推進創新型國家的建設，國家加大了對科研經費的投入力度，成為世界上對科研投入總量居前列的國家。科研經費的大量投入帶來了成果的高產出，我國每年的專利項目有7萬多項，省部級以上的有3萬多項。

官方數據顯示：2014年，我國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支出13312億元。更有專家估計，2015年全國科技研發投入經費不會低于1.5萬億元，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的研發投入已經和美國相當。巨大的投入彰顯出國家對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

成績固然可喜，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科研經費的大幅度增長，助推中國迅速成為科技大國，但距離“科技強國”還有相當大的距離。正如清華大學教授孟安明所言：“我國科技水平在許多領域仍處于學習和追趕階段，科技創新能力仍比較薄弱。”

1月初，李克強總理在參加一個有關鋼鐵煤炭行業產能過剩的座談會時說：去年，我們在鋼鐵產量嚴重過剩的情況下，仍然進口了一些特殊品類的高質量鋼材。他舉例說，中國至今不能生產模具鋼，比如圓珠筆的“圓珠”都需要進口。

實際上，作為世界制造業大國，不能制造的何止一個“圓珠”，計算機芯片、高端數控機床、飛機發動機等許多領域都等待科技人員攻克難關，擁有屬于自己的核心科技。

科研經費使用存“亂象”

現代科技發展對科研投入有很大的依賴。而且，越是高精尖領域，越需要大量的科研投入做后盾。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在科研領域進行了很大的投入，然而，這來之不易的科研投入并沒有完全用得其所。近些年，科研領域的諸多“亂象”備受關注。

這其中，最讓人痛心的莫過于科研經費使用中的濫用甚至腐敗問題。盡管每年審計部門都著重對科研經費冒名領取、借殼套現、虛開發票等問題嚴查，可從審計結果來看，科研經費一直未能逃脫“唐僧肉”的命運。

據中國科協調查顯示：科研資金用于項目本身僅占40%左右，大量科研經費流失在項目之外，諸如休閑娛樂、生活用品、私人聚餐費等不在科研報銷之列的項目，往往通過橫向經費開支塞進科研人員的腰包。比如，2014年，教育部通報4起科研經費使用違規違紀典型案件，5名大學老師騙取科研經費1600多萬元。

科研經費沒有用在“正道”上，其危害不僅僅浪費了寶貴而有限的科研資源，更讓部分科研人員迷失了本心，滋生了歪風邪氣，影響了正常科研活動的開展。

除了亂花錢，科研經費的申請和使用環節也存在需要改進的地方。在陳貴云看來，當前科研經費的撥付方式以及投放都存在不合理地方。

先說撥付方式，現在的科研經費撥付方式是按消費型經費方式來撥付。按現在的管理規定，當年的科研經費額度不能結轉，用不了就要收回，再加上科研人員的人力勞動在編制經費預算中沒有辦法體現，這導致部分科研人員為了花錢而去造假，而不是為了科研需要去花錢。

在投放環節，目前項目經費過于集中在某些大項目，而這些大項目一般都是單位領導、學術大腕、學科帶頭人、知名教授，甚至是候選院士等牽頭才能申請成功，而那些科研能力強、創新意識強的年輕學者卻因缺乏影響力而難以申請到足夠的經費。這就導致有些項目因經費過剩而滋生腐敗，而有一些項目則因經費匱缺而無法運行。

實際上，當前科研經費申請競爭非常激烈。“許多科研人員，特別是學術帶頭人，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申請各類項目，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編制不切合實際的預算方案。”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所副所長周成虎坦言。

另外，科研經費監管方面也有不健全的地方。作為全國政協委員，南京大學教授高抒近幾年一直關注科研經費審計問題。在他看來，科技項目經費審計的初衷是要規范科研經費的使用，防止流失和浪費，然而在最近兩年的實施過程中卻暴露了一些不足之處，讓一些腐敗分子有了可乘之機。

提升科研經費使用效能

科研經費來之不易，如何用好這有限的資源，讓科研投入更有效地轉化為科技成果，這是擺在相關部門以及科研人員面前的共同命題。

針對科研經費使用中的違法、違規行為，專家學者認為還應立足于監管，通過完善相關審計制度，堵住科研經費使用中的“漏洞”，同時加大對經費使用中違法、違規者的處罰力度。高抒認為審計的目的不只是為了項目完成時支出賬目與預算對應，而是要發現管理中的薄弱環節，在違規使用經費中，要審查是否有貪污行為，如果發現，則應一查到底，把涉案人員和金額全面查清并予以公布。

陳貴云認為，應運用信息技術全程留痕的特質，使科研經費在網絡上運行，學術管理在陽光下操作，實行在線監督、實時監控、動態監管。同時，加強對科研經費的審計，從經費預算到經費結算都要進行審計。對任何擠占挪用科研經費現象都實行“零容忍”，并對主要責任人進行問責和查處。

除了對科研經費加強監管，要讓科研經費真正用到“刀刃”上，還需提升科研經費的使用效能。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心內科主任葛均波認為，雖然已經有許多相關的制度用于約束科研經費的用途，然而如何讓科研經費花在“刀刃”上，仍然是一個不過時的話題。

針對科研經費撥款時間和執行期間問題，中國科學院化學研究所研究員趙進才建議修改國家科研經費管理辦法，如果一定要求按年度預算執行，應該在每年年底前將下一年度的預算經費撥款到位。如果可能，建議撥款后2年再檢查項目的經費預算執行情況。據了解，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每年年底提前將下一年度的全部科研經費撥款到科研項目承擔單位，受到廣大科研工作者的好評。

對于未能合理使用科研經費的機構或個人，葛均波建議設立科研經費管理黑名單制度，在一定條件內不得再申請科研項目。

而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原黨委書記胡凌云看來，在深化國家科技體制機制改革的同時，一方面嚴格科研經費監管；另一方面擴大高校對科研項目經費的調整權限，增加間接經費比重，以提高經費使用的靈活性（如試點高水平科研團隊按規定自主支配科研經費），從而激發科研人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