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
7年前,云南女孩劉春莉遠嫁法國富翁帕斯卡爾。對方已70高齡,但擁有數萬平方米私人城堡,富麗奢華恍如童話世界,名副其實豪門。
灰姑娘就此風光無限。然而,在劉春莉生下兒子后,帕斯卡爾害怕她帶兒子回中國,處處設防,不給她一分錢,控制她外出,將其“囚禁”在空蕩的城堡里。借母親病重,她終于“逃”回了國內。休整一段時間后,劉春莉氣勢洶洶重返法國打算離婚拿賠償。

這次,等待她的,是更深更重的陰謀……
劉春莉1976年出生在云南省紅河州,家境貧寒。18歲那年,她高中畢業,到上海一家紡織廠做女工。一呆十年,她做了技術員,熬成了白領。劉春莉相貌清秀,不少小伙追求她,但多年來,她一直做一個夢:穿上水晶鞋,灰姑娘變身公主,嫁給了王子。因為這個夢,她寧缺毋濫。
2008年春節前夕,劉春莉正在上海浦東機場,推著兩個大行李箱回云南過年。一位外國老人十分殷勤:“需要幫忙嗎?”一口流利的中文。劉春莉連忙謝絕。巧的是,老人和她同一個航班,座位就在她的前面兩排,老人也發現了她,兩人會心一笑。飛機降落,老人迅速走到劉春莉的面前,將寫有聯系電話和住址的紙條塞給了她,匆匆而去。她打開一看,老人叫帕斯卡爾。
陪家人過完春節,正月初六,劉春莉到昆明找朋友玩,順便聯系帕斯卡爾。當晚,在昆明翠湖旁一家咖啡廳,劉春莉和一個會講法語的女友一起和帕斯卡爾見了面。帕斯卡爾時年70歲,老家在法國東北部小鎮Belfirt,十年前和妻子離婚,三個女兒都生活在法國。帕斯卡爾曾是著名建筑師,兩年前旅居昆明,醉心繪畫,成了一名畫家。“我想娶一位中國妻子。”帕斯卡爾深情地凝望著劉春莉。回來的路上,女友告訴劉春莉:“這老頭看上你了。”劉春莉沒說話。第二天,帕斯卡爾又邀請兩個女孩到他家吃法國菜。他家在滇池路的俊園別墅。房子是租的,里面的奢華家具和古董,是他花費近百萬添置的。他并不掩飾富有,告訴兩個女孩自己在Belfirt有一座祖傳古堡,在巴黎有多處產業。劉春莉被帕斯卡爾的富有打動了,帕斯卡爾再約會劉春莉,她沒有拒絕。
劉春莉其實還在猶豫,她擔心父母不會同意。就在這時,劉春莉意外發現,經常有經濟條件不錯的女人主動約會帕斯卡爾,其中有一個市直機關的離異女處長,追求最為熱烈。劉春莉果斷辭職,提出跟帕斯卡爾去法國旅游,并很快辦好了去法國的簽證。
一個月之后,兩人踏上法國之旅。在法國Belfirt,劉春莉看到了那座近兩萬平方米的古堡,里面有花園,游泳池,馬場,果園……最中間是一座古樸古老的三層住宅樓,單是它就價值600萬歐元,里面收藏著各種名貴古董和畫作,不乏名作,價值不菲。劉春莉仿佛進入了一個童話世界,每天只有驚嘆的份。在法國的半個月時間里,帕斯卡爾帶著她去巴黎的幾套住宅輪番小住。他的三個女兒都在巴黎,對父親的女友予以熱烈歡迎。帕斯卡爾給劉春莉購買了各種名牌衣物,還買了不少奢侈品。這些物質就像魔法,是劉春莉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也蕩平了40歲的距離。此時的劉春莉,已堅定要當城堡女主人的決心。兩人返回云南后,她將兩人的事告訴了父母,父母果然強烈反對。劉春莉謊稱回上海工作了,住進卡爾在昆明的家里,并在一家培訓學校學習法語。2008年底,劉春莉懷孕了。一周后,兩人到紅河州民政局領取了結婚證。劉春莉沒敢告知父母,想等孩子出生了,父母就能理解了。
2009年2月,帕斯卡爾想帶妻子回法國生產,并承諾:“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就中國和法國輪換居住。”這年3月,兩人回到Belfirt。這里遠離市區,十分安靜。帕斯卡爾聘請了兩名菲律賓女傭打理一切。劉春莉每天在花園中曬太陽,聞花香,十分愜意。2009年10月,她在Belfirt醫院產下了一名男嬰,取名安德魯。這是帕斯卡爾的第一個兒子,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劉春莉這才把自己已結婚生子的消息告訴了父母。父母選擇了接受。
就在劉春莉以為更美好的日子就此開始時,從醫院一回家,她和帕斯卡爾就產生了嚴重分歧。當時已是深秋,天氣變化莫測,回家第一個晚上,劉春莉打算摟著兒子一起睡。帕斯卡爾堅決不同意,堅持把兒子抱到了嬰兒房。劉春莉等帕斯卡爾睡著后,又將兒子抱了回來。帕斯卡爾被孩子吵醒,勃然大怒,又將兒子抱了回去。兒子的啼哭聲,令劉春莉的心碎了,又要沖進嬰兒房。帕斯卡爾攔住她,一臉鄙夷,兩人發生了激烈爭吵。爭執不下,劉春莉坐在兒子的床前守到天亮。幾次過后,她頂不住了,只有順從了丈夫。
孩子兩個月時,負責打理城堡的菲傭回國了,帕斯卡爾竟要求劉春莉接替。丈夫年事已高,劉春莉沒有反對。接手之后她才發現根本干不了,光是在花園開機器除草,修剪樹枝,就累得筋疲力盡。有幾次,因為操作不熟練,她的手差點被機器吞噬。手上,腳上常常被機器擦傷……實在堅持不了,劉春莉要和照顧孩子的菲傭換一下工作,帕斯卡爾拒絕:“你們中國人只會溺愛孩子。”兩人發生爭執,再度以她屈服告終。
一年過去了。每天周而復始的勞作,令劉春莉苦不堪言。更令她憤怒的是,自從生兒子后,帕斯卡爾對她處處提防。從來不給她現金,她需要買什么東西,由他親自陪同。他實在沒空,就讓保姆陪著。自從來法國后,帕斯卡爾就拒絕再用中文說話,也不允許妻子用中文教兒子。劉春莉每天有一半時間在勞作,而丈夫卻多半時間沉醉于創作中,兩人一個星期都說不上幾句話,性生活也杜絕了。這座她最向往的美麗城堡,成了絕地。2011年初,她開始頻頻提出回中國的請求,帕斯卡爾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我不會讓兒子回中國,你要回就自己回去。孩子永遠只能生活在法國!”
“你不是承諾我,想住中國和法國都可以住嗎?你這個騙子!”劉春莉憤怒地沖帕斯卡爾叫著。
“我的兒子必須生活在法國!”帕斯卡爾指著劉春莉,用中文告誡她:“你最好老實呆著,盡做母親的本分。如果你想帶兒子逃走,我饒不了你。”劉春莉欲哭無淚。直到那會,她才明白,帕斯卡爾不讓她接觸錢,是怕她帶兒子回中國。這次爭執后,帕斯卡爾對劉春莉看得更緊了,還沒收了她的護照。2011年5月,劉春莉的母親病了,她以母親病重為由,向帕斯卡爾提出馬上回中國,否則就向中國駐法國大使館求助。
帕斯卡爾沒有再阻攔,幫她訂了機票,還給了她一萬元人民幣。拿著機票,劉春莉喜極而泣,她終于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發誓再也不回來。在巴黎機場,抱著安德魯,她哭成了淚人。這一別,將是永遠。
然而,當劉春莉回到國內,面對父母和周圍的人羨慕的眼神,她卻始終不好意思將難堪的遭遇說出來。親友們得知她嫁給一個大富豪,紛紛上門祝賀。這久違的親情,無法言說的虛榮,重新將劉春莉牢牢鎖住了。加上對兒子難以抑制的思念,讓她不甘心起來:為什么要將兒子拱手相讓?為什么交付了青春,最終卻一無所有狼狽回國?既然帕斯卡爾將她當作生子工具,他想要兒子,就必須付出金錢代價。之后,劉春莉通過律師朋友,咨詢了跨國婚姻打官司的經驗,得知可以憑借安德魯掌握主動權,迫使帕斯卡爾給予賠償后,她在國內呆了兩個月后,再度返回了Belfirt。
見妻子去而又返,帕斯卡爾認為她舍不得兒子,表現越發倨傲。他將另一個菲傭也辭退了,要求劉春莉承攬起城堡里的一切事務,包括照顧安德魯。劉春莉不再讓步,兩人經常為了一些小事大吵。一生氣,她就嚷著離婚。她想激怒帕斯卡爾,達到離婚的目的。
然而,不管劉春莉怎么鬧,帕斯卡爾絕口不提離婚,每天給她安排干不完的活,沒收了她的護照和手機,將她再度“軟禁”。劉春莉起初并不擔心,她來法國前,已和一些朋友交代好,萬一聯系不上她就報警或者向法國大使館求助。然而,很快她就發現這一招失靈了,帕斯卡爾在用她的手機發短信和國內的朋友保持“聯系”,還定時登錄她的“臉書”,發一些她和兒子嬉鬧的照片,營造一片她生活安逸的假象。
劉春莉意識到不妙,開始籌謀如何離開這里。然而,由于帕斯卡爾看得很緊,她始終沒有好的方法。焦慮之下,她開始失眠,體重從原來的60公斤下降到了48公斤,頭發也掉得厲害。最長一次,她一連七天都沒怎么睡覺,一合眼就看見有無數的“魔鬼”在眼前晃動……絕望和折磨,讓劉春莉再度接近崩潰的邊緣。硬的不行,她又苦苦哀求丈夫:“我們一起回昆明住上幾個月!我實在受不了了……”帕斯卡爾無情拒絕:“別做夢了。你老老實實陪著安德魯,他需要在法國接受貴族教育!”帕斯卡爾輕蔑的語氣和表情徹底激怒了劉春莉,她一頭撞向帕斯卡爾,兩人廝打起來……
2012年年底,劉春莉回家的欲望達到巔峰,她一秒鐘也不想再呆在那里。那些美景在她眼里,已是人間地獄。她苦苦尋找機會逃走,都被帕斯卡爾察覺了。
2013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的早晨,帕斯卡爾一改往日冷漠,溫情脈脈:“莉莉,今天我要給你一個驚喜!”“我不要驚喜,我只想回中國呆一段時間,我保證很快回來!”劉春莉依舊哀求。
“我帶你去度假,你的心情會好起來的!”帕斯卡爾連哄帶拉,將劉春莉塞進車里,車上有他為她早收拾好的一個行李包。劉春莉見兒子沒有同行,有些害怕,不停抗議著。帕斯卡爾不停安慰她,聲稱兒子交給鄰居代為照看,帶著劉春莉一路疾馳。由于劉春莉很少出門,車窗外白雪皚皚,白茫茫一片,她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兩個小時后,車子在一幢平房前停了下來,房子門口有個標示,上面寫著法文,她沒有看懂。帕斯卡爾將車開進院子,和一個出來迎接的男子嘀咕了好一陣。男子十分和氣,笑瞇瞇地等帕斯卡爾將劉春莉叫下車。院子不大,十分整潔。在一間布置簡潔的房間門口,中年男子用法語跟劉春莉說:“這是你的房間。”帕斯卡爾陪著劉春莉進屋,將行李放在柜子里,柔聲說了一句:“親愛的,我去辦理手續。”劉春莉以為是要度假的賓館,并沒有在意。過了好一會兒,帕斯卡爾沒有回來,一位穿綠色制服的黑皮膚女孩走進來,用法語說:“女士,你丈夫已經離開了。這是你的晚餐。還有這個,你現在必須吃下去!”女孩手里除了有一個餐盒外,還有兩粒白色藥丸。劉春莉意識到不對勁,她要搞清楚這是什么地方。她靈機一動,對黑女孩說:“請你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黑女孩說話極快,復雜的法文劉春莉根本聽不懂。情急之下,劉春莉懇請女孩拿來一本字典。在字典幫助下,她駭然發現,自己竟被送進了當地的“精神病患者康復中心”,也就是瘋人院。劉春莉恨得淚水直流,這就是帕斯卡爾送給她的驚喜。她想不明白,她也被他折磨得毫無反手之力,為什么他還要讓她遭受這樣的非人待遇?求助無門,劉春莉唯有失聲痛哭。
第二天一早,一名醫生來到劉春莉的房間為她診治。為盡快出去,她非常配合。一個星期過去了,她始終未找到逃離的方法。這七天里,劉春莉只有服藥才能睡著,巨大的恐懼像惡魔一樣,讓她越來越驚恐焦躁。為了盡快出去,她決定孤注一擲。第八天,等醫生來病房時,她狠命朝自己左手動脈咬了下去,手腕被咬得血肉模糊,劉春莉告誡醫生把丈夫喊來,否則她會繼續自殘。工作人員迅速通知了帕斯卡爾。下午,當著丈夫的面,劉春莉將剛剛包扎好的血管再度咬開,要求他帶自己離開,否則死在那里!就這樣,劉春莉以死相逼,成功離開了精神病院。回到家,見到久別的兒子,劉春莉失聲痛哭。年幼的安德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抱著媽媽不住地安慰。
劫后逢生,劉春莉決定再拼死一決,她咬牙切齒威脅帕斯卡爾馬上離婚,否則將死在他的面前。帕斯卡爾一口答應離婚。原來,在劉春莉出院前,帕斯卡爾已手握她的精神病診斷證明,他已有恃無恐。根據法國法律,法院永遠不會將孩子判給精神病患者監護。換言之,她已永遠失去了安德魯的監護權。劉春莉欲哭無淚,直到那時,她才徹底明白帕斯卡爾將她騙進瘋人院的目的。她為了逃離精神病院所做的“瘋狂之舉”,卻正中了他的下懷。他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既不想讓她帶走安德魯,更不想讓她憑孩子分割他的財產。這一箭雙雕的計謀,可謂歹毒至極。
明白了這一切,劉春莉再也無法冷靜。她費盡千辛萬苦,終于要獲得自由了,可她舍不得兒子。帕斯卡爾抓住了她的軟肋,對她的看管也放松了。他將護照和手機還給劉春莉,還不時給她一些零花錢。但劉春莉卻有國難回了:這一切遭遇,都是為了所謂奢華生活,自己處心積慮跳進來的。目的不純,活該被算計,圈牢。更悲哀的是,自己的處境根本無顏對家人、親友訴說,自己種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品咽……就這樣,劉春莉自愿選擇留在了那座古堡里,郁郁寡歡,恍惚度日。偶爾,她也會寄一些禮物回國,繼續向親人展示自己的“幸福生活”。一邊是虛浮,一邊是凄涼,有時,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得了精神病。
2014年11月,極度苦悶的劉春莉患上了重度抑郁癥,她打電話給作者供職的云南媒體,傾訴自己的痛苦。記者就她的遭遇咨詢了云南睿信律師事務所主任楊儉律師。楊律師認為,如果劉春莉選擇結束婚姻,勢必考慮孩子的撫養權問題,按照她目前的狀況,孩子歸她的可能性為零。唯一勝算是,如果男方存在扣押護照等限制自由行為,劉春莉可以向當地駐華使館報警求助。兩人的婚姻是在中國登記注冊的,受中國法律保護,劉春莉完全可以回到昆明向人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而不是在法國離婚,更無須遵從法國法律。
面對記者和律師支招,劉春莉表示她將慎重考慮。她由衷地對記者說:“我生孩子的目的不純,但走到今天,我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母親。”2015年初,劉春莉給記者打來電話,稱在她的爭取下,帕斯卡爾終于放手,讓她在Belfirt一家餐廳打工,她正在努力賺錢,積攢費用,為爭取兒子而戰。然而,就在記者發稿前,她已回到了云南老家。原來,由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騎3個小時的摩托車去上班,長時間面部被冷風吹,她不幸患上了面癱。整個面部已僵硬,沒有任何表情。在法國用了很多方法治療不見效果,她回到云南紅河正在接受中醫治療。同時,她還定期到醫院接受專業的心理科醫生的治療。目前,孩子只能由帕斯卡爾照顧了。
在婚姻、愛情日益多元化的當下,我們其實無權指責或者評價劉春莉的選擇。婚姻這樁事,確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然而,“功利心結出善果者,實在少之又少。”這是劉春莉的真實感喟。作為知音的一名讀者,她向天下讀者傾訴:她該怎么辦?是就此掙脫那座天涯“囚籠”,也就此和兒子天涯相隔,還是繼續耗盡青春,去打一場毫無指望的國際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