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正
(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邊疆研究所 北京 100732)
回憶與思考:我的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
馬大正**
(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邊疆研究所 北京 100732)
本文是作者研究衛拉特蒙古歷史四十余年歷程的追憶與感悟。全文分如下七題:一、研究之緣起;二、準噶爾史研究;三、研究拓展之一:從準噶爾史、土爾扈特史到衛拉特史論與通史研究;四、研究拓展之二:從衛拉特蒙古到新疆蒙古史研究;五、走出學術研究的象牙塔;六、研究之感悟與感激;七、研究永遠不打句號。
回憶 衛拉特蒙古 歷史研究
1975年夏秋,那時我們從河南干校回來已近三年,離我1964年6月到中國科學院民族研究所(今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前身)已過去整整十一個年頭!其間我與大多數同齡人一樣,身在研究機構,卻長期與科研工作無緣。先是前后兩次四清運動工作隊、下鄉勞動鍛練。第二次四清運動工作隊集訓剛結束,“文革”開始了。于是在政治運動的波濤中又經歷了近十年時間,身不由已地翻滾在“革命”與“反革命”的漩渦之中。但憑心而論,這些年也確是經風雨、見世面、長見識,對社會認識的加深本身也是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不可缺少的必修之課,無疑大大有利于日后研究工作中對資料鑒別、歷史現象分析能力的提高。當年唯一能做而我未能做到的是,我不及我的有些同齡的先覺者,抓緊外文水平的鞏固和再學習,從這一意義上說,我是大大地浪費了寶貴的青春歲月。
由于在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河南干校時,我與著名歷史學家翁獨健師曾在幾十人的大宿舍里隔鋪而居,拉近了我們的關系。1972年返京后我成了獨健老師家中常客,每每無主題的聊天,不僅讓我獲取了信息和知識,獨健老師對晚輩的真誠,觀察問題的縝密,評論時政的坦誠,讓我既感動也折服!1975年夏秋,已進入科學殿堂11年可又從未確定研究方向的我,面臨研究方向的選擇時,我多次求教獨健老師。獨健老師從研究對象的生命力、重要性以及當前研究現狀,結合我個人的研究能力、特長,還分析了當年民族所歷史研究室研究隊伍的人際關系種種,他建議我從事新疆歷史研究,并向我透露,民族研究所正好得到一個外交部交辦的研究任務——“準噶爾問題”,正在考慮組織人力接受此項任務,讓我爭取參加此項目工作,以準噶爾問題研究作為切入點,從事新疆歷史研究。我接受了獨健老師的指點,1975年年末,如愿成為準噶爾問題研究小組的一員,從此開始了我新疆歷史研究的學人生涯,至今仍樂此不疲。
2006年,為紀念獨健老師百年誕辰,我撰寫了《論新疆歷史發展的基本問題》,并入選《蒙元史暨民族史論集——紀念翁獨健先生誕辰一百周年》(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一書中。我在題記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遙想當年,正是獨健老師建議我將新疆史研究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30年后的今天,我以一篇論述新疆歷史的論文,來紀念獨健老師,祈望以此告慰獨健老師在天之靈!”
“準噶爾問題”研究小組開始由民族所7人和中國科學院新疆分院民族研究所3人組成,負責人是羅致平和杜榮坤,新疆分院領導陳華同志參予指導。我們研究工作始步之初,即得到享譽海內外的著名前輩學者翁獨健教授的指導與啟迪,獨健老師是我始步研究衛拉特蒙古史和日后研究隋唐民族關系史的引路人和最直接的老師。
參加研究小組伊始,以我的歷史知識,只知清代前期有一件著名的歷史事件:平定準噶爾,僅此而已。在獨健老師和羅致平教授(他是研究小組中唯一的新疆史、中亞史教授,精通英、俄、德、日諸文字)的指導下,確定了研究工作目標即是要寫一部學術專著《準噶爾史略》。至今我仍清晰記得《準噶爾史略》編寫工作之初,獨健老師的諄諄告誡:“一定要詳盡地掌握原始資料和國內外研究動態,首先把前人的研究成果收齊,編好目錄,仔細閱讀,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把這本書寫成較高科學性的民族史學專著,不要成為應時之作”。這種治學精神,成了指導我走學術探索之路的準則而永存心際。
衛拉特蒙古史研究起步是順利的,因為從大環境言,我們很快擺脫“文革”陰影,趕上了社會科學研究蓬勃發展的大好時光;從小環境言,我有幸置身于一個團結、進取的研究集體之中。
《準噶爾史略》研究與撰寫經歷了兩個階段:
1976—1978年為資料收集和草擬編寫大綱階段。這一階段我負責做了如下三項工作:一是編制準噶爾歷史研究參考書目,二是編制厄魯特各部世系簡表,三是負責組織編印《蒙古族厄魯特部歷史資料譯文集》(以下簡稱《譯文集》)。上述三項工作中前兩項經過修飾補充,作為《準噶爾史略》的附錄收于書中,第三項工作自1976年8月至1980年2月,共編印了16輯,1981年12月至1984年12月又編印了《厄魯特蒙古歷史譯叢》(簡稱《譯叢》)4集。《譯文集》、《譯叢》共編發了有關衛拉特蒙古歷史近80篇史料、論文、專著摘選的譯文,文種涉及俄文、英文、法文、德文、日文和蒙文、滿文等少數民族文字。《譯文集》、《譯叢》為當時《準噶爾史略》撰寫提供了大量珍貴的史料、國外相關研究成果和信息,在史料多樣性、研究視野拓展和吸納國際優秀成果等方面,均起到了良好作用。《譯文集》和《譯叢》當時就得到同行的歡迎和好評。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套20冊簡陋的油印本仍為幾代清史、蒙古史研究者所關注,顯示其在推動我國衛拉特蒙古史研究中的學術價值。做為當年《譯文集》和《譯叢》編印的具體組織者,每思及此,倍感欣慰。①2005年秋,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編譯組重視《譯文集》、《譯叢》對今日清史纂修的學術價值,冠名《衛拉特蒙古歷史譯文匯集》,入選《清史譯文新編》第三輯,鉛印四冊,重新編印工作由馬大正主持,阿拉騰奧其爾負責編校。同時也更懷念參加《準噶爾史略》撰寫的美好歲月和情趣相投、和諧合作的各位師長、同仁友好。
為積累研究之原始資料和掌握研究之動向,我們當年還做了二件現在年青人看來絕對是很蠢的工作安排。
一是,《清實錄》、《朔漠方略》、《平定準噶爾方略》是研究準噶爾歷史最基本史料,40年前能找到十分不易,從民族所的圖書館中好不易找到了《清實錄》和《朔漠方略》,從北京圖書館善本庫中找到了《平定準噶爾方略》,組織專人進行復印。研究小組眾人分工摘抄卡片,然后將資料卡片集中整理供寫作時使用,記得分工給我的是閱讀摘抄《朔漠方略》;
二是,從商務印書館找到一冊茲拉特金《準噶爾汗國史》馬曼麗中譯稿的油印本,我們共同努力進行復寫,將一冊油印本,變成了5冊復寫本,以供編寫時使用。
在當時的辦公條件下,是笨功、死功,我們研究準噶爾歷史資料的“原始積累”就是這樣完成的,實踐證明,是符合研究的客觀規律,我輩也從中獲益終生!
在熟悉資料和研究動態前提下,《準噶爾史略》的編寫大綱也幾易其稿,臻于成型:
1979—1982年為《準噶爾史略》一書初稿的分工撰寫階段。
根據經反復修飾確定之編寫大綱,《準噶爾史略》共分六章:第一章元明時期的歷史概況;第二章準噶爾部的興起,第三章噶爾丹的興起及其覆亡,第四章策妄阿拉布坦、噶爾丹策零統治時期的準噶爾,第五章準噶爾統治集團內訌及清政府對西北地區的統一,第六章準噶爾的文化藝術與社會習俗。全書計劃25萬字,每章平均4萬字左右。由羅致平、杜榮坤、郭蘊華、馬大正、蔡家藝、白翠琴分章執筆撰寫,我承擔撰寫第二章第四節僧格的抗俄斗爭和第三章全章,從時間上看正好是17世紀60-90年代末,這半個世紀真是清史、蒙古史、中俄關系史上值得深入研究的重要時段。
在完成撰寫任務的同時,我和蔡家藝合作撰寫了五篇論文《略論十七世紀前期厄魯特及和托輝特人民的抗俄斗爭》、《試論僧格時期準噶爾人民的抗俄斗爭》、《十八世紀初準噶爾人民抗俄斗爭的重要一頁》、《略評茲拉特金〈準噶爾汗國史〉》、《準噶爾貴族對南疆的統治》。同時我還撰寫了《噶爾丹與沙俄》和《蘇聯史學界利用俄國檔案資料研究準噶爾歷史情況簡述》等論文。
由于資料準備扎實、編寫大綱討論充分、執筆人全心力投入撰寫工作,又能正確處理集體成果和個人研究的關系,撰寫工作進展十分順利,1981年完成了初稿。對全書的框架結構未做大的變動,用了將近一年時間完成了通稿和定稿。1985年12月《準噶爾史略》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全書24萬4千字。2007年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將《準噶爾史略》作為“中國古代北方民族史叢書”選題之一再次出版。這次重版,基本上保留全書原貌,足以證明本書的學術質量經住了時間的檢驗,實現了獨健老師“不要成為應時之作”的囑托。
這一階段大體是在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綜觀衛拉特蒙古歷史發展的進程,明末清初至清前期,亦即公元17—18世紀,是衛拉特蒙古歷史發展由興盛到危機的過渡時期。這一時期衛拉特蒙古各部,特別是統治天山南北的準噶爾部、統治青藏高原的和碩特部、遠徙伏爾加河流域的土爾扈特部,是活躍于西北和北方的三支重要的政治力量,它們之間相互聯系又各自沿著自己的發展軌跡,寫下了歷史上值得一書的篇章。
在撰寫《準噶爾史略》有關噶爾丹一章之時,我的研究視野已開始拓展到土爾扈特史、和碩特史。正是此時,我有幸結識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的馬汝珩同志,他是50年代中國人民大學的研究生,師從尚鋮教授,年長我11歲。從年齡到學歷可以算是我老師一輩了。始于80年代初我們的相識、相處,特別以清史、衛拉特蒙古史為主題的學術交往、交流中,我們間的關系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從亦師亦友到亦友亦師,再到成為坦誠相見的知交諍友的轉變。
整個80年代十年間,我和汝珩同志從清史研究視角完成了四篇衛拉特蒙古重要歷史人物論文:《顧實汗述略》、《厄魯特蒙古喇嘛僧咱雅班第達評述》、《論羅卜藏丹津叛亂與清政府的善后措施》、《論杜爾伯特三車凌維護國家統一的斗爭》;在土爾扈特史方面我們合作完成了《土爾扈特蒙古系譜考述》、《試論渥巴錫》、《渥巴錫承德之行與清政府的民族統治政策》等論文。上述論文具有如下共同特點:一是選題在當時均為研究之空白點,前人相似研究成果極少,甚至沒有;二是突破了漢文的資料利用,大量利用了滿文、俄文、蒙文的資料,同時也吸納了俄國、日本、美國學者的相關最新研究成果。這些論文在當時確起有引領研究之先的功效。我個人還依據已漢譯的滿文檔案先后撰寫了《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始于何時考》、《土爾扈特蒙古東歸路線考——一條鮮為人知的哈薩克草原通道》、《土爾扈特東歸人、戶數考》、《土爾扈特蒙古大喇嘛羅卜藏丹增史事述補》、《新疆和布克賽爾準噶爾遺址考》、《新疆和碩特蒙古扎薩克印考》等,后來與《土爾扈特蒙古系譜考述》一起被業界稱為衛拉特蒙古史事七考而獲同行認同,還得到了很多關注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史的文藝界朋友的重視和稱贊,因為我依據滿、漢、俄文檔案文獻,以及自己田野調查的資料,對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史的一些重要節點的考證,解決了史事、史實上長期待解的難題。
我和汝珩同志合作得到了老一輩邊疆研究學者吳豐培老師的稱贊,在豐培老師的推薦下,青海人民出版社同意為我們出版一冊論集,于是由我和汝珩同志合著,題名為《厄魯特蒙古史論集》在責任編輯高淑芬同志辛勞操作下于1984年出版,計22萬字。論集收錄了十五篇文章,按內容大體上可分四組,前三組分別論述了和碩特、準噶爾和杜爾伯特、土爾扈特諸部有關的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最后一組則是對厄魯特蒙古歷史研究和有關資料的評述。
我與汝珩同志還著力編選了《清代土爾扈特蒙古歷史資料匯編》(未刊)收集了漢、滿、俄、英、日諸文種的檔案文獻和資料近200萬字。真是在資料積累日益豐益、專題研究不斷深化的基礎上,1989年9月,歷經十載,四易其稿完成了《漂落異域的民族——17至18世紀的土爾扈特蒙古》一書,該書1991年7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了第1版。著名清史學家戴逸教授在為本書所撰的序言中指出:“這次本書的出版,是作者在衛拉特蒙古史學術領域中又一次新的開拓”,“長期以來,我們在清史研究中,對邊疆民族歷史的研究并不充分,呈現出較為明顯的不足。……作者出版本書,正是為彌補清史研究的薄弱環節而作的努力,其學術價值是應該予以肯定的。”
戴逸教授在序言中還特別指出:“本書的兩位作者……能夠在較長時期里堅持相互合作,切磋鉆研,并在所探求的學術領域中取得優異成績,這是值得稱道的。這里,除了兩位作者的學術觀點、研究志趣一致性之外,還與他們合作過程中互敬互助、彼此理解的友誼精神分不開的。因此本書的出版,也可說是兩位作者在志同道合、同心協力的土壤中結出的友誼之花。我希望兩位作者在未來的學術研究中,繼續發揚友誼合作精神,創造出更豐碩的果實來”。
盡管戴逸教授在序文中將我稱之為是他“多年的同事與朋友”,其實戴逸教授是我從大學時代就敬仰的學術大家,也是當年從事準噶爾史研究中最先尋訪的老師,他的稱道,特別是對我與汝珩同志合作的肯定,成為我從事學術研究,以及學術研究中為人處事堅持的原則而遵行不悖。
由于《厄魯特蒙古史論集》出版,與青海人民出版社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在政史室主任高淑芬同志推動下“中國民族史入門叢書”選題(以下簡稱“入門叢書”)順利立項。這套叢書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民族歷史研究室主編,我為實際的組織者,參予審稿的還有蔡家藝、楊保隆兩位。叢書第一批書目包括《青海民族史入門》(羋一之),《滿族史入門》(陳佳華)、《渤海史入門》(楊保隆)、《甘肅民族史入門》(馬曼麗)、《吐谷渾史入門》(周偉洲)、《衛拉特蒙古史入門》(馬大正、蔡家藝)。
“入門叢書”是對中國民族史各個研究方面已有成果進行審視和回顧的小結。在體例上按族別史和地區民族史分冊編寫,每冊包括三大部分,即歷史概述、史料簡介、研究綜述,分別闡述各民族或地區民族歷史發展的線索、特點,進行專題研究必須掌握的基本史料,以及各該領域研究發展中的成果與問題。
在“入門叢書”策劃過程中,獨健老師盡管已體弱多病,仍十分關注這套叢書的編撰工作,從選題構想到內容安排,都作了悉心而具體的指導,從而使“入門叢書”一開始就有一個高起點,此項工作十分順利。1986年正式啟動,1987年至1989年第一批六冊全部出版面世,獲得業界好評,特別是深受初習民族史的青年學子的歡迎。我和蔡家藝合著的《衛拉特蒙古史入門》既是一本研究入門之作,也是一本史論之作,由我執寫的“歷史概述”實際為日后參加《衛拉特蒙古簡史》做了學術上的準備。
1987年,我從已經工作了23年的民族研究所,調入中國邊疆史地研究中心,個人研究重點有所轉移,但1987年至1994年之間,我仍參加了《衛拉特蒙古簡史》上下冊的撰寫,還承擔了編寫的部分組織工作。1987年10月,經時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常委、自治區政協主席浩·巴岱同志提議,組成了《衛拉特蒙古簡史》(上)編寫組,1988年底完成初稿,1989年4月討論定稿,我承擔了第四章準噶爾汗國在天山南北的統治,第七章土爾扈特汗國在伏爾加河的統治的撰寫。《衛拉特蒙古簡史》(下)編寫組亦于1989年8月25日成立,1994年11月討論定稿。我承擔了第十四章20世紀上半葉的衛拉特蒙古的撰寫。
《衛拉特蒙古簡史》上冊、下冊新疆人民出版社分別于1992年6月和1996年3月相繼出版。出版后得到了國內外同行的好評,也一直為蒙古史、清史、中亞史、中外關系史、新疆地方史等領域的年青學子們關注。2006年新疆人民出版社提議修訂重版《衛拉特蒙古簡史》上冊、下冊,我輩欣喜之余,重讀舊著,自感盡管時光過去十余年,但本書仍不失其學術原創性的魅力,在當前蒙古史、清史、中亞史、中外關系史、新疆地方史等領域研究深化過程中仍有其存在的價值。但當年參加撰寫工作的劉志霄、馮錫時、郭蘊華諸先生已駕鶴西歸,一些當年編寫組的年輕學者,大多已成為各自單位的中堅力量,難以調動,因此修訂重版工作由當年編寫組成員,現同時任職國家清史編纂委員副主任的我和成崇德教授擔任。修訂重版工作在征得浩·巴岱同志同意后,我們做了四件工作:
一是,書名改為《衛拉特蒙古史綱》,將原上冊和下冊合為一冊,由馬大正、成崇德擔任主編;
二是,全書內容基本保持原貌,在內容上僅對土爾扈特蒙古東歸的日期,根據近年研究的新成果做了修正;
三是,對原上冊和下冊的大事記、世系表做了統編修正,對譯名對照進行補充修正;
四是,增寫了全書前言和增補了照片和示意圖。
在90年代初,我還撰寫了《清末土爾扈特蒙古郡王帕勒塔》和《民國初年土爾扈特親王帕勒塔述論》,將自己的土爾扈特蒙古史研究從17-18世紀延伸至20世紀初。
20世紀80至90年代是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的一個勃興期。在這十余年時間里衛拉特蒙古史研究有如下三個方面特別引人矚目:
第一,衛拉特蒙古史的研究已擺脫了長期依附于清史、地方史、中俄關系史的從屬地位,而成為蒙古學中一個有相對獨立性的研究領域,上述一批研究專著的問世和研究課題領域的廣泛開拓與不斷深化即是明顯的標志。研究的實踐表明,只有衛拉特蒙古真正成了研究的客體,衛拉特蒙古史這一學術領域才能得到研究者們的精心耕耘,才能得出豐碩學術成果來。
第二,研究中實事求是的精神逐步得到恢復,這一點在歷史人物評價上尤為明顯。60年代至70年代初,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對衛拉特蒙古眾多歷史人物的評價否定過多,即使對應予肯定的人物,也多有指責,其依據的標準主要是與俄國的關系,這種對歷史人物缺少全面、歷史分析的傾向,在研究中不斷得到糾正,大多數衛拉特蒙古歷史人物得到了較公正評價。但我們也應認識到,研究的發展是一個不斷深化的過程,包括歷史人物評價在內的許多問題仍須進一步去認識,諸如如何認識衛拉特蒙古史在祖國歷史中的地位與作用,如何更客觀真實地研究衛拉特蒙古與清朝政府關系,并作出更合乎實際的歷史結論,這些都是有待于研究中去努力解決的問題。我們相信,具有優良傳統的中國史學工作者,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是能夠將衛拉特蒙古史研究推向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第三,蒙古族學者和蒙漢兼通學者的崛起。一批蒙古年青史學工作者和蒙漢兼通的史學工作者投身到衛拉特蒙古史的研究行列,為這一領域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據不完全統計,十年間這一領域用蒙文出版的專著有二種;發表的資料有13篇,論文有30篇,(參見馬大正、蔡家藝《衛拉特蒙古史入門》附錄二)。基于上述綜述和認識,為了進一步推進未來的研究工作,我在《衛拉特蒙古史研究述評》①刊《蒙古學10年:1980—1990》,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0年。一文中希望腳踏實地地做好兩個方面工作:
第一,發掘、整理研究新資料。檔案文獻中保存著相當數量的衛拉特史料,因此對檔案文獻的整理應有一個統籌的安排。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收藏有大量有關漢文、滿文檔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則收藏有民國時期有關衛拉特蒙古的檔案,在新疆檔案館、西藏檔案館以及一些地、縣檔案館也有數量眾多的珍貴檔案,對于這些檔案整理利用的廣度直接影響到研究的深入,但整理和利用這些檔案絕非個人或幾個單位的努力所能奏效,這里還需有一個統籌與組織,并應有相應的經濟力量和組織機構的保證,至于外文資料的翻譯,特別是俄國檔案的翻譯,將對研究的開展大有裨益。
第二,基于將衛拉特蒙古作為研究主體而推動研究的深入,研究新領域開拓至少以下幾個方面不應忽視。1.對衛拉特蒙古早期歷史的研究,包括衛拉特蒙古諸部的來源,衛拉特蒙古的形成和早期分布等。2.對十六世紀以來衛拉特蒙古社會各方面,諸如社會制度、階級結構、經濟活動、法制思想、宗教生活等方面進行專題的或綜合的研究。
3.進一步研究衛拉特蒙古在清朝前期的歷史作用和歷史地位,將有助于總結統一多民族國家發展歷史的一些帶規律性問題。
4.深入研究衛拉特蒙古與蒙古諸部,與漢、滿、藏、維吾爾、哈薩克、柯爾克孜的關系,填補其中研究的空白,既是中國民族關系史研究的一項重要內容,也將使衛拉特蒙古史的研究更富有立體感。
5.全面研究衛拉特蒙古與俄國關系的諸方面,既研究對抗直至戰爭,也研究其和好交往,這將大大有助于早期中俄關系史研究的深入。
6.改變衛拉特蒙古近現代史研究的落后狀態,這一項空白的填補,將使衛拉特蒙古史的研究更完整、更系統,也大大推動當今衛拉特蒙古居住地區的地方史研究的深入。
上述設想得到同仁們認同與參予,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正是在符合學術規則與規范的上述思路下有序推進。也是正是由于自己的個案研究成果和推動學術研究的主張的有效,我有幸與馬汝珩教授、馬曼麗教授一起為學界“稱為國內開拓衛拉特研究領域的‘三馬’”。①徐黎麗:《封面學者:馬曼麗教授》,載《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社版)第35卷第1期,2013年1月。
生活在新疆的蒙古族除了衛拉特蒙古諸部外,還有清乾隆年間西進戍邊的察哈爾蒙古。察哈爾是蒙古舊部落名,清康熙年間,編為察哈爾八旗,駐牧于今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盟東南部及錫林郭勒盟南部。18世紀60年代,清政府在統一新疆后,為了保衛新疆和開發新疆,有計劃地移民戍邊,遣滿洲、索倫、察哈爾、厄魯特(衛拉特)、錫伯兵丁攜眷移駐伊犁,分別組成“滿營”、“索倫營”、“察哈爾營”、“厄魯特營”和“錫伯營”,供伊犁將軍管轄調遣。發生在18世紀中葉的西遷新疆戍邊活動,構成了一幅西進的宏偉圖幅,在這股西進洪流中,察哈爾蒙古的戍邊隊伍占有重要地位,他們的后裔今天成為居住在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蒙古族的主要組成部分。
歷史的思考與現實的要求,均向我們提出了同一問題:應著力研究清代西遷新疆之察哈爾蒙古的歷史。當我著手了解對此問題的前人研究成果時,卻不無遺憾地得出結論:清代西遷新疆察哈爾蒙古的歷史是研究中被遺忘的一角。連一本《察哈爾蒙古族史話》中,對西遷的歷史也只字未提。為何如此?史料的不足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史料的缺乏和分散,尤其是前者,使研究者望而卻步。要想使研究工作有新的進展,唯有向現在藏于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浩翰檔案中,特別是滿文檔案中去尋索。
這項工作的提出始于1990年9月,當時我正第三次到博爾塔拉進行一項考察工作。這一設想提出后得到了自治州黨政領導的贊同,更在當地蒙古族學者和群眾中引起了強烈反響。1982年曾任州黨委宣傳部長的那克同志,此時已是中共博樂塔拉蒙古自治州黨委常委、州人大副主任,他本身既是政治家,又是學者,為促成此項工作的上馬更是不遺余力,四方游說。經此后一年余時間的商議、策劃,順利解決了開展此項工作的必要經費等問題,1992年這項工作由中國邊疆史地研究中心、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和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地方志編纂委員會共同組織人力進入了尋檢、漢譯和編選階段。我們共檢索了乾隆二十五年至宣統三年間滿文錄副奏折、月折檔、寄信檔和議復檔等1056件,從乾隆朝610件中選擇了462件,編成《清代西遷新疆察哈爾蒙古滿文檔案譯編》(簡稱《譯編》),作為獻給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成立四十周年的厚禮,1994年正式出版,了卻了一樁多年的心愿!十年后,為慶祝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成立五十周年,又在《譯編》的基礎上進行了再收集、再修訂、新漢譯,并按時間順序重新編排,以《清代西遷新疆察哈爾蒙古滿文檔案全譯》(簡稱《全譯》)為書名,于2004年出版。《全譯》輯人并漢譯的檔案計1483件,其中正件925件,附件558件,起止時間為乾隆二十五年(1760)至宣統三年(1911)閏六月。可以說,收藏于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有關清代察哈爾蒙古西遷新疆的滿文檔案盡數收集,《全譯》是研究西遷新疆察哈爾蒙古最權威、最重要的基礎性文獻。
我為此撰寫了《清代西遷新疆之察哈爾蒙古的史料與歷史》,刊發于《民族研究》1994年4期,并作為《譯編》的代前言,在該文研討的幾個歷史斷面中,闡論了:西遷之舉的決策,西遷的時間與人數,西遷后安置地的變遷,民族間的和好、互助關系,這些既是學術界探究的難點,也是當地察哈爾蒙古民眾最關注的熱點歷史議題。
由于有了扎實的史料基礎,察哈爾蒙古西遷史和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地區史的撰寫,在當地政府的倡導和組織下也得到蓬勃開展。我曾先后為《新疆察哈爾蒙古西遷簡史》(民族出版社,2010年)和《察哈爾蒙古西遷新疆史》(新疆人民出版社,2013年)兩書撰寫了序言。在此過程中,我也在從準噶爾人抗俄斗爭業績史到土爾扈特人的東歸壯舉,再到察哈爾蒙古的西進偉業的研究中,實現了自己對新疆蒙古歷史研究的全覆蓋。
在研究衛拉特蒙古歷史進程中,我結識了很多蒙古族歷史學家,在進行衛拉特蒙古歷史田野調查時更是接觸到廣大新疆蒙古族普通民眾,使我深感他們(從知識精英到普通民眾)對衛拉特蒙古、察哈爾蒙古先輩歷史業績了解的渴求,學人的責任讓我強烈意識到應該讓衛拉特蒙古歷史從研究走向大眾的心念。為此,概括言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將自己親歷的衛拉特蒙古社會歷史田野調查寫成考察實錄。
1982年6月至7月,我組織并參加了建國以來首次對新疆地區蒙古族社會歷史進行綜合考察。考察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庫爾勒、和靜、巴侖臺、巴音布魯克、鞏乃斯,伊犁哈薩克自治州伊寧、昭蘇、特克斯、尼勒克、烏蘇、和布克賽爾蒙古自治縣,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博樂、精河、溫泉,行程5523公里,歷時54天。這次考察本身具有開創性、探索性和普查性。考察結束,我除撰寫了學術性的考察報告和編輯考察資料匯編外,還嘗試以散文隨筆風格撰寫了《伊犁考古散論》,刊發于《伊犁河》雜志1984年3期上,未曾想幾千字的散文竟獲得如此多讀者的關注與鼓勵。
由于有此實踐,加之隨著對中外探險家新疆考察活動歷史的更多了解,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一冊《亞洲腹地旅行記》得到幾代中外讀者的喜愛,1993年我應邀東渡扶桑,到福岡參加九州大學國際絲綢之路學術研討會,我在大會上以及會后到京都龍谷大學以自己的新疆考察經歷做的學術講演,在日本同行中引起反響,在我心中引起了強烈震動。所有這些,促使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我萌生策劃出版一套由中國學者撰寫自己邊疆考察實錄叢書的設想。這一想法得到了時任山東畫報出版社總編輯汪家明的熱情響應,終于在1997年誕生了一套當時頗獲各界好評的"中國邊疆探察叢書",我以1982年田野調查為內容的《天山問穹廬》也應時面世。全書分設如下九題:一個夢的開始,奔向巴音布魯克,天鵝的故鄉,呵、伊犁,國境線上訪古碑,青色草原博爾塔拉,烏蘇尋古,尋訪準噶爾遺址,未圓的夢,全書7萬字,配考察照片54張。本書自1997年出版以來,雖兩次印刷已近兩萬冊,承讀者厚愛,很快售罄。2009年我對10余年前舊著又做了增補修訂,山東畫報出版社于2010年再次出版了增補修訂版,計有11萬余字,圖幅138張。本書的蒙文版也已譯就,正在出版進程之中。《天山問穹廬》比我和汝珩教授合著的學術著作《漂落異域的民族——17至18世紀的土爾扈特蒙古》擁有更多的讀者群,也為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壯舉、東歸精神的宣傳普及,讓學術走向大眾,讓大眾了解學術,提供了一冊有益的素材。
第二件事是積極參予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和布克塞爾蒙古自治縣黨和政府策劃組織有關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察哈爾蒙古西遷紀念、慶典、展覽、講演等活動,并提供必要的歷史知識支持,獲得良好效益。主要有:
2004年6月,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屆東歸歷史文化學術討論會在庫爾勒召開;
2010年7月,東歸歷史文化學術討論會和土爾扈特人東歸展在和靜縣舉行;
2004年7月,察哈爾蒙古西遷與土爾扈特人東歸學術研討會在博樂市舉行;
2012年8月,紀念察哈爾蒙古西遷戍邊250周年文化研討會在溫泉縣舉行;
2003年8月參加了承德外八廟管理處舉辦的“萬里東歸——土爾扈特蒙古東歸展”。
2007年以來,我先后撰寫了:《土爾扈特蒙古萬里回歸啟示》,《東歸精神永存——土爾扈特蒙古萬里東歸啟示》,《東歸精神不朽——土爾扈特東歸240年祭》,《土爾扈特蒙古東歸的當代啟示》,《土爾扈特蒙古萬里回歸的啟示》,以及有關土爾扈特蒙古東歸為主題的電視訪談、公益講演等活動。
現在每每聽到、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中的一些見解成了宣傳的基調、大眾的共識、東歸和西遷精神深入人心,精神動力轉變為物質實力,欣慰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第三件事是鑒于新疆蒙古史具有特殊“以史為鑒”的功能,2004年10月我撰寫專文,提出新疆蒙古史研究與普及應成為新疆地方史研究的新亮點,應成為開展“五觀”教育的好素材。衛拉特蒙古和察哈爾蒙古是新疆蒙古族的主要組成部分。衛拉特蒙古在17—18世紀反抗沙俄侵略、保衛國家領土的業績功不可沒,尤其是1771年土爾扈特蒙古舉族東歸祖邦故土的壯舉,更是中華民族歷史上一曲愛國主義凱歌。而18世紀60年代以降察哈爾蒙古和錫伯、滿族、索倫、綠營大批兵丁西遷新疆屯墾戍邊,構成一幅西進的宏偉圖畫,成為18世紀中國歷史上一道獨特亮麗的風景線,同時也是一個具有特殊“以史為鑒”功能的絕好研究領域。
從意識形態領域反分裂斗爭的戰略高度出發,對新疆蒙古史的研究,理應予以特別的關注,給以更多政策上傾斜。為此我建議:
一是,繼續下大力氣發掘新資料。新疆蒙古歷史的檔案文獻資料特別是滿文、藏文的檔案仍應成為首要開發對象,有了新資料的基礎,開拓研究視野、深化研究才有可能。
二是,開拓研究新視野,強化知識普及讀物的出版。就研究而言,17至18世紀新疆蒙古史仍應是研究重點,當時新疆蒙古族在政治、經濟、文化上(包括他們所信仰的藏傳佛教)的建樹和推動新疆歷史發展中所起的作用有大量課題待研究者進行探討,近代、現代至當代新疆蒙古族的歷史活動的研究更需研究者去填補研究中的空白。就普及而言,新疆蒙古族的歷史與現狀是一份不可多得的進行愛國主義教育的鄉土教材,已為人們所熟知的“東歸”、“西遷”更是眾多文藝作品的絕好題材。
三是,采取有力舉措,讓學術研究成果走向大眾。近年巴音郭愣蒙古自治州、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黨委和政府,結合本地特點,弘揚“東歸”、“西遷”愛國主義精神,創辦“東歸”節、“西遷”節是一項值得特別予以贊揚的讓學術走向大眾,讓大眾了解學術的好舉措。自治區黨委和政府應給以更大的鼓勵,并將此項活動持之以恒地辦下去。
上述建議得到了中央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形成了有利于新疆蒙古史普及和研究深化的實際推動力。
自己從事衛拉特蒙古研究已逾40個春秋,驀然回首,既漫漫又匆匆,靜夜思感悟與感激還是多多!
研究中的感悟簡言可歸之:
一是,資料是研究的基礎,田野調查不能忽視,詳盡占有上述兩類資料,即可為研究深化提供了可能;
二是,要詳盡掌握吸納前人和同時代人的研究成果,使自己的研究不陷入井底之蛙的窘境,為從選題到內容的創新提供了保證;
三是,研究中要堅持微觀研究與宏觀研究兼顧,微觀研究是研究深化的基礎,宏觀研究則是研究的升華和能否拓展的保證;
四是,不要忘記“以史為鑒”的古訓,同時也要牢記讓學術走向大眾、讓大眾了解學術的學人之責;
五是,作為腦力勞動的學術研究,一般說來,是以個人的鉆研為基本方式,但個人研究并不排斥集體合作。研究中合作的前提除了合作者學術觀點、研究志趣一致外,合作過程中互敬互助、彼此寬容、理解的友誼精神十分重要,唯此合作者才能在志同道合、同心協力的土壤中結出學術之花。
上述五點感悟實是自己對逾40年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實踐經驗的總結,自感尚帶有一定的普遍價值,可供研究的新生代借鑒。
感悟之余,表述自己的感激之意也是自己感情的真實表達。
我要感激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中諸多合作伙伴,特別是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的馬汝珩教授。與馬汝珩教授的合作對自己的研究實際上是起到引領的作用,這里的引領包括了資料的收集和利用,研究選題的選擇,著作論文的謀篇布局,甚至還包括了講課、報告的要決等諸多方面,于我是得益匪淺,獲益終生。我和汝珩教授的合作90年代后還拓展到清史研究領域,我們共同主編的《清代的邊疆政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年)和《清代邊疆開發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在推動有清一代邊疆史研究上具有填補研究空白的價值。惜2012年汝珩教授終于擺脫了十余年病魔折磨之苦,駕鶴西歸。故人已逝,思念永恒!
我還要感激在自己從事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中提供資料漢譯支持團隊的每一位成員,其中包括滿文檔案漢譯的郭基南、肖夫、汪玉明諸君,蒙文文獻漢譯的諾爾布、道布諸君,以及俄文漢譯的馬曼麗、李琪諸君,英、日文漢譯的凌頌純、吳永明諸君,法文漢譯的吳其玉前輩,特別是我的民族研究所同事李佩娟研究員。佩娟女士是我上海小同鄉,又是我尊敬的老大姐,她不辭辛勞翻譯的《有關十七至十八世紀與衛拉特人交往的俄國檔案文獻》(B.д.科特維奇著),《十七世紀三十至五十年代俄國與蒙古互相關系的俄國檔案資料概述》(M.и.戈爾曼、г.M斯列薩爾丘克著),《卡爾梅克人》(M.諾伏列托夫著)等篇于我研究的展開與深化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我特別要感激給予我的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以極大鼓舞的國內外的蒙古族學者和讀者,他們對我學術見解的理解與認同,是推動我不倦研究的重要動力之一。1999年我應邀赴蒙古國參加“紀念蒙古高僧咱雅班第達誕生400周年國際學術討論會”,在會上我有幸榮獲會議頒發的蒙古史研究特別獎;2012年7月新疆衛拉特蒙古研究學會授于我“衛拉特學研究突出貢獻獎”;2014年新疆衛拉特蒙古研究學會聘任我擔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重大項目《衛拉特蒙古通史》編委會學術顧問。所有這些我均視為是對我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的最大鼓勵和最高獎勵而銘記于心。在這里還要特別提到我尊敬的兩位蒙古族學者對我研究工作的支持。一位是曾擔任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協主席的浩·巴岱。我在2009年第六屆衛拉特蒙古歷史文化學術研討會閉幕會上曾說:對于衛拉特學研究的開創和發展,浩·巴岱同志作出了重要貢獻。我在30年前剛剛開始接觸衛拉特歷史研究時,當時曾得到時任新疆重要領導的浩·巴岱同志的大力支持和指導。1982年在公務繁忙中聽取了我們的衛拉特蒙古社會歷史調查的工作匯報,1986年8月他倡導、組織的首屆衛拉特蒙古歷史文化學術研討會在博樂市成功召開。浩·巴岱同志還組織我們研究團隊完成多項研究任務,其中包括1992年和1996年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衛拉特蒙古簡史》上、下冊,他為本書撰寫了長篇序言,為深化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作出了貢獻。近些年,浩·巴岱同志不顧年邁仍致力于推動《衛拉特蒙古通史》的撰寫工作,每次與他交談仍深受啟迪。另一位是曾任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宣傳部長、州人大副主任的那克。他是自治州領導干部,又是一位造詣很深的蒙古歷史、文化和語言專家。在蒙文文獻的使用和新疆察哈爾蒙古歷史檔案整理和察哈爾蒙古西遷史研究推動中,給了我極大幫助。回顧與那克同志幾十年的相處相知,“那克深知我之所好、我之所求!我們的心是想通的!”我在拙著《天山問穹廬》“憶我的老友那克”(第164—170頁)中如是說。
在上述三感激之后,還有一感激要在此表述,我諸多書文的發表都有各位責任編輯玉成之功,對他(她)們,我想說的不僅僅是感激,而且一個學人真誠的敬禮,其中特別要獻給《厄魯特蒙古史論集》和《衛拉特蒙古史入門》的責任編輯,原是青海人民出版社,后調入中國藏學出版社擔任副總編輯的高淑芬女士;《漂落異域的民族——17至18世紀的土爾扈特蒙古》責任編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的周用宜女士;《衛拉特蒙古史綱》的責任編輯,新疆人民出版社的王淑梅女士!
回顧自己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走過的路程,大體上可歸納為如下三個階段:
20世紀70—80年代,重點研究準噶爾史和土爾扈特史;
20世紀90年代,重點研究衛拉特蒙古史論和通史,以及察哈爾蒙古西遷新疆的檔案文獻漢譯的組織與研究,并關注衛拉特蒙古歷史知識的普及。
新世紀以來,重點是對新疆蒙古史“以史為鑒”啟示研究與推介,以及推動新疆蒙古史研究的檔案文獻翻譯工作的展開。
我不敢妄言在今后歲月里還能做幾項扎實的個案研究,但以自己的學識與經驗,在倡導研究的新視野,提出研究的新命題,推介研究的新成果和新生代上,還想盡己之微力。從這一意義上說,于我而言,衛拉特蒙古歷史研究永遠不打句號!
[責任編輯:奧其]
K281.2
A
1674-3067(2016)04-0003-10
*本文是即將由西北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拙著《衛拉特蒙古歷史論考》的代前言,特予說明。
**[作者簡介]馬大正(1938—),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邊疆研究所研究員,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副主任,國觀智庫邊疆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