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符·鎮

顏曉

同安鎮本是富庶之地，家家以種養茶花為生，卻接連大旱七月有余，寸草不生。

鎮北佟家，世代以為皇室培養花木為責，尤以茶花最為盛名，七月大旱，花木相繼蔫萎，佟家家主為保家族平安，特請術士數名，終于找到引水之法。

人常說：“向魚問水，向馬問路。”這最懂水的不還是水族嗎？

是日夜里，有女子身披水澤而來，碧衣翠衫，環佩叮咚，容顏曼麗，兩靨各有朱紅一點，所過之處，水涌如注。

旱情得以緩解，整個同安鎮都鮮活起來，草木復蘇返青，連將要枯死的茶花也綴滿花苞，竟有怒放之勢。

眾人直呼“仙子”。

那女子忙擺手，聲如鴛雛交頸：“配不上仙子稱號，我名叫符玉，本是一贏魚，生而引水，是有人念咒邀我前來解此旱情。”

接連一月，符玉都住在鎮子里，眼見除了萬物生機便是人們不知節度，北山的灌木被砍伐一空只為燒火做飯，百年如椽古樹被放倒只為補一根房梁，只有他們房前的一排排山茶濃艷依舊。

符玉生在山川，長于林間，眼見滿山蒼翠變作灰白甚是心痛，便告誡大家，若是再這般不知節度，早晚會再次大旱，地下河道將會枯竭，再無半點水涌出。

大家置若罔聞，不是還有姑娘你在嗎，不用怕的。

符玉惱怒：“我自渭河踏水而來，還未見過如此冥頑愚昧之人。”登時水浪奔涌而來，大有淹沒同安之勢，人民紛紛磕頭求饒，符玉終是不忍，“明日我便要回去了，你們且自生自滅吧！”

治標不治本，符玉終究是魚，注定要回到屬于她的那片水里。

人們私下一合計，這符玉姑娘一走，豈不是又沒水了，一定不能讓符玉離開鎮子！

當天夜里，幾個術士趁符玉睡熟施了咒將符玉困于夢中。夢里山茶迤邐，鮮妍奪目，馥郁芬芳，符玉忍不住自枝頭拈下一朵，放在鼻間細嗅香氣，恍若醉倒在山茶叢中。

咒語之下，熒光四漫，沉睡中的符玉慢慢化作真身，魚身而鳥翼，朱鰭紅尾，好不怪異，而后又漸漸變作一塊血紅剔透的玉石，像極了符玉身上所佩之物。

人們將玉封印在北山，從北山上流下來的水從未斷過，只是每隔幾年便會爆發一次山洪，卻又造不成任何傷亡。

人們知道是符玉姑娘來懲罰他們了。

后又有一人來此，說是知曉些治水之道。那人視察一圈，告訴人們只需在北山和鎮子周圍多種些樹便可。

人們這才醒悟過來，曾經那最終化了紅玉的姑娘也是這般告誡他們的。

從此鎮民勤于植樹護林，山更名為魚符山，鎮改名為魚符鎮，再無旱澇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