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抗癌神藥

袁越

“初步臨床試驗結果表明，在29位接受治療的癌癥患者當中，有27位的病情有了某種程度的緩解，有效率高達94%，其中超過一半的病人甚至達到了完全緩解的程度?！?/p>

這是在今年2月15日剛剛結束的美國科學促進會（AAAS）2016年會上爆出的新聞，立刻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位置。熟悉媒體行業的人都知道，癌癥領域的新聞特別多，如果你真的相信各個實驗室傳出的那些“好消息”的話，癌癥早就被攻克好幾百回了。但這條新聞有些特殊：第一，接受治療的都是急性淋巴母細胞性白血病（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簡稱ALL）晚期病人，他們全都接受過最先進的化療并證明無效，也就是說他們得的都是最厲害的癌癥，已經無藥可救，僅剩2～5個月可活;第二，面對如此兇險的癌癥，治療有效率竟然高達90%以上，實在是太嚇人了。

第三，更好的消息還在后面。同樣的治療思路和方法還在“非霍奇金淋巴瘤”（Non-Hodgkin Lymphoma）患者和“慢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Chronic Lymphocytic Leukemia）患者身上進行了試驗，有效率分別在80%和50%以上，同樣高得有些“離譜”。難怪就連主持這項臨床試驗的美國弗雷德·哈欽森癌癥研究中心（Fred Hutchinson Cancer Research Center）的斯坦利·里德爾（Stanley Riddell）博士在發布會上都用了“不可思議”這樣的字眼描述自己的研究結果。

到底是什么藥這么神奇？首先它不是藥，而是一種T細胞療法。其次，這是時下非常流行的免疫療法，已有很長的歷史了，這次里德爾博士對其稍加改良，竟然產生了如此強大的效果，還是很讓人好奇的。

簡單來說，所謂T細胞療法就是先將病人體內的免疫細胞抽出，將其中的T細胞進行一些特殊處理，增加它對癌細胞的攻擊性，然后再輸回病人體內。這個思路一點也不新鮮，很早就有人進行過嘗試，但最后都失敗了，主要原因就在于體外處理的效果不夠好，經過處理后的T細胞要么殺傷力不夠，殺不死癌細胞，要么殺傷力太強，連健康細胞也被誤殺了。

隨著細胞轉基因技術的突破，科學家們有了更好的處理手段。比如里德爾博士的實驗室就采用了一種非常先進的方法，高效地轉了一些新的基因進去，使得病人的T細胞生產出一種專門針對CD19抗原的新受體，科學術語稱之為“嵌合抗原受體”（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s）。這個CD19是一種B細胞表面抗原，和淋巴細胞瘤有著很密切的關系。帶有這種“嵌合抗原受體”的T細胞能夠和發生癌變的淋巴細胞發生特異性的結合，搖身一變成為癌細胞的專職殺手。

這個方法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被強化了的T細胞可以自我繁殖，這就相當于免疫接種，病人此后很長時間里都可以自動獲得對這種癌癥的抵抗力。

怎么樣，聽上去很贊吧？但事實并沒有那么完美。首先，目前這個方法僅限于治療血癌，對于其他實體腫瘤尚無數據，不知是否可行。血癌只是癌癥中的一小部分，實體腫瘤才是大戶。如果一種抗癌方法只能用于血癌的話，功效就要大打折扣了。其次，即使是如此精密的體外處理仍然沒能把副作用降低到安全水平，29位接受治療的癌癥患者當中出現了好幾例嚴重的全身過敏反應，即“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Cytokine Release Syndrome），最終導致兩名患者死亡。

也許有人會說，這些人本來得的就是不治之癥，兩例死亡病例不算多。這個解釋雖然有些道理，但這畢竟屬于嚴重的副反應事件，說起來很不好聽。里德爾博士打算在下一步試驗中減少T細胞的數量，希望能降低副反應的程度。但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我們只能謹慎樂觀，畢竟這個T細胞療法已經試驗了很多年，至今尚未被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