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人

曉音

看著對面這個猥瑣的家伙，我覺得我今天來錯了。

因為我和公安局的關系不錯，主編安排我在兼顧娛樂版的同時，也照顧下法制版。跑法制版的新聞，當然要和警察打交道，但警察不會什么都告訴你，所以，我也要像那些刑警一樣，有自己的線人。可是，接觸了這些線人我才知道，這實在是個破費的活兒，接手法制版沒多久，我就被這些線人榨干了，老板還不給報銷。

刑警隊長秋生正在調查一個假鈔案，但不肯向我透露任何細節，沒辦法，我只好去找二輝打探消息。二輝是酒吧街一帶的小混混兒，平時替大哥們跑跑腿、傳個信兒，或者拉皮條、兜售搖頭丸，偶爾也干點兒順手牽羊的事。有人會問，調查假鈔案，跑酒吧街做什么？因為假鈔印出來之后一定要進入流通領域，現在的支付手段那么多，誰沒事還會大把大把花現金呢？酒吧街卻是個花現金的好地方，這里有許多見不得人的交易，比如零售搖頭丸，毒販子怎么會接受微信支付？所以，如果有什么關于假鈔的線索，一定會先在酒吧街冒出來。

二輝約我在午夜陽光酒吧見面。之前我們也見過幾次，都是在酒吧街一帶，當然最后總是我買單。二輝提供的線索多數還是靠譜的，但是這次，他盯著面前的啤酒，嘴里云山霧罩東拉西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開始我還以為他是想要錢，可是，在我塞給他五百塊錢之后，他說的話依舊不著邊際。我終于明白，他今天大概是手頭緊了，正好我送上門來，順便訛我一筆，何樂而不為？

但是我沒有把不快表現出來——今后還得用人家呢，權當是提前投資了。而且我信奉一句話——一個好記者，即便摔倒，也會抓起一把土。只要有耐心，總會有收獲。二輝繼續忽悠我，我呢，干脆裝出一副傻乎乎任人宰割的樣子。閑扯了一會兒，突然，我發現二輝的目光有些游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偷偷笑了。耐心果然是沒錯的，要是早走一會兒，就看不到后面的好戲了。

二輝盯著的居然是當紅影星米果的叛逆女兒。要說這姑娘真是不讓老爸省心，好好的星二代不做，非要去認識一幫爛仔，輟學不說，賭錢吸毒樣樣不落，前些日子涉嫌詐騙，被公安機關立案調查，好在涉案金額不算多，取保候審了。我真不明白了，你老爸那么有錢，你還出去騙啥？

眼下，二輝就盯上了這個傻姑娘。沒過多會兒，二輝借口上廁所離開了座位。這段時間我也沒閑著，用手機偷偷拍下星二代和幾個爛仔喝得五迷三道的丑態。法制版新聞泡湯了，娛樂版的飯碗可不能丟。很快，二輝從衛生間出來了，腳步有點兒踉蹌，當然他是裝的，我和他聊半天了，他那瓶啤酒連一半都沒喝完。經過星二代身邊的時候，二輝的動作有點兒大，碰到了她掛在座位靠背上的挎包（有錢人就是不一樣，現在小偷那么多，居然還這么大大咧咧地放東西，一點兒不在乎）。回到我對面坐下的時候，我看到二輝臉上的壞笑，就知道他得手了。

二輝也不避諱我（他知道我懂行規，這種事，我不會出賣他的），從懷里抻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巴寶莉女士錢包，迅速打開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我看到錢包里厚厚一沓嶄新的粉紅色鈔票，少說也有萬把塊錢。這下好了，二輝滿載而歸，我還不識時務地給他添了一筆小費，還負責買單。這會兒我真有點兒后悔了，下次再給他錢的時候，我一定不能那么著急。二輝起身告辭，或者說腳底抹油。我呢，也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誰讓我和二輝坐一桌呢？

第二天，刑警隊長秋生在公安局約見了我，問我是不是頭天晚上和二輝在一起。每當秋生準確地說出我的行蹤的時候，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我估計也許是昨晚二輝作案得手，樂過頭了，一不小心落到了秋生手里，順帶著把我當同伙交代了（當記者多危險呀，為了搞點兒新聞線索，動不動就會成為犯罪嫌疑人）。沒想到，秋生告訴我，二輝死在自己的住處，他殺，他的房間也被翻得亂七八糟。但秋生不相信這是搶劫殺人，二輝這種人，一向過著有今兒沒明兒的日子，誰會去搶他？

秋生的這個判斷我也非常認同。那么，誰會殺二輝呢？我馬上想到了昨晚的星二代。可問題是，二輝得手后馬上就溜了，星二代并沒有發現呀？即便發現了，為這么點兒錢（至少對那個星二代來說，這點兒錢真的不算錢），找人教訓他一頓就算了，也沒必要殺人啊。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