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祿
在那個風雷激蕩的年代,上海知青們當然記得從黑龍江三棵樹駛來的55次列車,這趟車與56次對開,被稱作“強盜車”或“垃圾車”,前者形容混亂,后者形容骯臟。

80 年代初期上海火車站(老北站),建筑物是鐵路局辦公樓和貴賓候車室。一直使用到1990 年上海新客站落成,有百年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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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憶在她的早期小說《本次列車終點》中寫到陳信在返城途中,聽到車廂內響起列車廣播員的報告:“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終點站——上海……”,于是擁擠的車廂內頓時喧騰起來,有人瞌睡醒了,有人脫了鞋子踏上座位取行李,出差到上海的一群新疆旅客則相約出站后先洗個澡,再去吃頓西餐……
吃西餐是外地客人來上海的一個隆重節目,上海知青其實也有這個念想,但歸心似箭的他們,在彼時有著太多的麻煩事情要應付。這里不妨將鏡頭拉回至上世紀70年代,某一年的春節前,每列從上海出發或以上海為終點的列車——都是現如今淘汰出局的綠皮火車——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后來作家們喜歡用“沙丁魚罐頭”來形容狹小空間內的擁塞情景,但這個形容詞尚不能表達知青們的真切感受,因為除了前胸貼后背的擠壓和推搡,還比如那些半途陸續上車而沒有座位的乘客,要么只能像猴子那樣佝僂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蹲在廁所旁,或者像一只可憐的寄居蟹一樣縮在椅子下面過夜,最尷尬時,連窄窄的椅子靠背上也可以站人,因為上面的空間有限,而且列車在行進途中晃動厲害,他必須佝僂著身子并牢牢抓住行李架的邊緣才不至于被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