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徽州磚雕的創作題材

楊澤銀

合肥師范學院藝術傳媒學院,安徽合肥,230601

試析徽州磚雕的創作題材

楊澤銀

合肥師范學院藝術傳媒學院,安徽合肥,230601

在對學界有關徽州磚雕藝術研究成果進行梳理的基礎上，分析了徽州磚雕的創作題材。結果表明，徽州磚雕的題材廣泛，包括人物、動物、花卉、山水和各種吉祥寓意的圖形、符號等。徽州磚雕藝人根據這些題材，運用精湛的雕刻技藝，雕刻出一幅幅精美的作品，充分體現了徽州民間習俗與傳統文化的相互交融。磚雕圖案蘊含著徽州深厚的文化內涵和徽州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徽州磚雕；雕刻技藝；人物題材；動物和花鳥題材；吉祥圖案題材；山水文字題材

1 問題的提出

徽州磚雕藝術是古徽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始盛于明清時期。尤其在清朝中后期受西洋建筑風格的影響，徽州磚雕在保留古徽州優秀傳統文化元素的基礎上，借鑒了西方近代審美元素，其風格主要表現在雕刻細膩，注重構圖和故事情節，透雕出現多次鏤空，從近景、中景、遠景看，層次分明，前后透視，最多時可達九個層面，精美至極。總而言之，徽州磚雕藝人接受西化風格并結合徽州本土文化和藝術審美觀，逐漸形成了帶有強烈地域特色的徽州磚雕藝術。梳理近年來有關徽州磚雕的研究文獻，發現學界從徽州磚雕的工藝、表現元素(圖形、符號、意象)和文化傳承等方面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1-7]，但未見徽州磚雕題材研究方面的文獻。為此，本文嘗試對徽州磚雕的創作題材進行研究，一方面探討徽州磚雕所承載的文化內涵，另一方面拓展徽州磚雕藝術研究視野。

徽州磚雕以質地較細膩的水磨青磚為材料，運用圓雕、浮雕、透雕多種雕刻手法，層層精雕細刻，窮極工巧。徽州磚雕的題材廣泛，包括人物、動物、花卉、山水和各種吉祥寓意的圖形、符號等，以下分別加以論述。

2 人物題材

在磚雕藝術中，以表現人物為題材的磚雕雕刻難度較大。雕刻藝人在雕刻時，以人物為中心，小到背景上的圖紋、人物衣紋、面部神情，大到人物構圖的整體布局、列位等，都需要經過精心設計，賦予人以視覺上的協調之美。以人物為題材的徽州磚雕，其所表現的是在名人軼事、民間故事、民俗風情、文學故事、戲曲唱本、宗教神話傳說等背景下的人物，具體來說，既有過著貴族生活的帝王將相、風雅作畫的文人墨客和伏案攻讀的學子，又有砍柴待耕的農夫和牛背上的牧童，還有游戲、耍燈、舞龍舞獅等民間活動的歡慶場面。有趣的是，無論何種題材，在整體構思、構圖以及在傳統技法上，在徽州其他姐妹藝術如徽州木雕、徽派版畫和徽州戲曲中都能找到相應的痕跡和表現優秀傳統文化元素的共同語言[8]。

圖1 劉備招親

在額枋、方框、元寶等徽州磚雕中，有的以人物故事為題材，表現出的故事情節生動，人物個性鮮明，如《武松打虎》《大觀園惜春作畫》《比丘國救嬰兒》；有的以戲劇為題材，如《古城會》《劉備招親》(圖1)等；有的以神話傳說為題材，如《和合二仙》(圖2)《八仙過海》(圖3)等；還有的以民間故事與民俗為題材，如《牛角掛書》《百子圖》《太白醉酒》《五谷豐登》(圖4)《麒麟送子》等。以神話傳說為題材的《和合二仙》磚雕畫面中，二仙為童子形象，傳說寒山、拾得親如手足，共同喜愛一女子，然而互相不知情，寒山婚前始悉情由，隨《八仙過海》棄家至楓橋削發為僧，好友拾得也同樣棄此女前往楓橋，二人相見喜極而泣，皆出家為僧，共同開山建寒林寺。磚雕中的人物形象一人手持荷花，另一人手捧圓盒，雕有五只蝙蝠從寶盒中飛出，生動傳神，寓意好合、和諧、喜氣、美好。

門罩磚雕通常是兩個、四個、八個為一套，每個磚雕呈現一副獨立的畫面，與額枋一樣，以人物題材為主，亦有以動物和花鳥為題材的，但構圖和圖面要比額枋簡單得多。如屯溪博物館館藏“徽州磚雕”珍品——“清代人物門罩磚雕”，淡灰色，土質堅硬、細膩，共有52塊磚雕拼接而成。磚雕畫面主板表現的是三國故事，從左至右有三組，左邊一組為長坂坡和趙子龍單槍救阿斗，中間為劉備招親，右邊為借東風。磚雕整體畫面中刻有屋宇、亭閣、樓臺、人物，其整體布局結構嚴謹，工藝精細，運線流暢，疏密相間，層次豐富，主題突出，人物神態靈動傳神。圍繞主板四周刻有數塊花卉、蝙蝠、壽字紋裝飾，下方左右邊角刻著一對拱軀、翹尾的獅子，兩眼虎視眈眈，呈現出勇猛的性格特征。此磚雕采用浮雕的手法，雕刻出的線條極富有表現力，流暢活潑，精美細致，雕刻者的技法十分嫻熟。畫面中的人物、獅子皆富有立體感，畫面整體統一協調，充分彰顯匠師在磚雕藝術方面的藝術修養和卓越的雕刻才華。

3 動物和花鳥題材

以動物為題材的磚雕，為表達吉祥之意，多以龍、虎、獅、鳳凰、麒麟、仙鶴、馬、牛、羊、猴、鰲魚、犬、雁、兔等為磚雕畫面主體。此類題材的磚雕構圖飽滿且充滿活力，雍容富貴、大氣，頗具張力和剛勁之氣，多用于門罩、門樓、角緣等部位。另外，徽州磚雕還用“喜(喜鵲)祿(鹿)”“喜鵲登梅”“喜事連(蓮)年”“二龍戲珠”“雙獅搶鄉球”“封(蜂)侯(猴)將相(象)”“龍鳳呈祥”“鹿鶴同春”“五蝠(福)捧桃(壽)”等題材[8]表達吉祥寓意。

宏村一磚雕“龍鳳呈祥”，構圖布局有中國畫的韻味，手法多變，層次結構清晰，鏤空雕達到了“意在吉祥，圖面有意”的完美境界。其中，作為門樓、門罩上的配件——雀替、榫飾、縣柱頭飾用整塊磚雕刻而成，但其造型要視門樓、門罩的具體設計而定。除了雕刻有吉祥動物外，還有形態生動活潑的花鳥。純花卉圖案豐富多彩，常用的題材有“四君子”——梅、蘭、竹、菊，“歲寒三友”——竹、松、梅。此外，荷花(象征高潔)、牡丹(象征富貴)、石榴(象征富貴)、棗子(寓意早生貴子)、桃子(代表長壽)、柑橘、枇杷、白果、荔枝、花生和各種蔬菜等也是雕刻藝人常用的題材，以此寓意人們美好的生活。在徽州磚雕中，這些物體形象大都采用叢花、散花、折枝、疊花、單獨紋樣、適合紋樣、二方連續、四方連續等表現手法，充分表達人們對擁有美滿幸福生活的期盼，這是徽州磚雕藝術中的一大特色。

圖5 五福捧壽

例如，磚雕“五福捧壽”又稱“五福臨門”(圖5)。我國古人對福的理解可表述為“富貴、多子、有德、長壽、壽終”等。“五福捧壽”整體構圖為一圓形，五只寓意為“福”的蝙蝠環繞中心“壽”字飛舞，用以表達“福壽雙全”之意。蝙蝠的“蝠”與“福”字諧音，寓意為福，故蝙蝠亦被視為祥瑞動物。“五福捧壽”作為中國民間典型的賀壽圖案，倍受雕刻家的青睞。

圖6 二龍戲珠

再如《二龍戲珠》(圖6)，其構圖為兩條蒼勁的瑞龍在祥云中環繞著寶珠戲舞，圖面飽滿，動感強，富有張力，古樸大氣，曲線的靈活運用擁有了視覺上的動態美。“二龍戲珠”題材也是民間表達吉祥寓意的最為典型的圖案之一。

4 吉祥圖案題材

圖7 清懿堂八字墻磚雕

以吉祥圖案為題材的徽州磚雕，在藝術風格上趨向于樸素，圖面簡潔而細膩，構圖富有較強的裝飾意味。徽州磚雕呈現的吉祥紋樣源遠流長,豐富多彩,與文人情趣、民俗意蘊和民族圖騰崇拜等文化緊密相連。它蘊含著美好的寓意,并以特有的地方語言和裝飾風格給人們帶來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和追求以及精神上的極大寄托[9]。徽州磚雕中各種吉祥圖案表現的內容主要是自然形態和人性本質等，通常采用象征、比擬、諧音、寓意、文字等表現手法。例如，“清懿堂”八字墻磚雕(圖7)。“清懿堂”位于黃山市歙縣棠樾村西，始建于清嘉慶年間，由棠樾村大鹽商鮑氏二十四世祖鮑啟運設立，是專為鮑氏家族中的女性而建造的。祠堂坐南朝北布局，與坐北朝南的男祠“敦本堂”相對而建，傳達出“陰陽相對，兩兩相諧”的傳統思想。當年鮑氏家族中的女人們不但可以入祠祭祀，還可在內共商女人間的大事；祠堂內還供奉有女性祖先的牌位，成為全國獨一無二的女祠。“清懿堂”祠堂大門的八字墻磚雕，工藝精湛，獨具特色，應屬徽州磚雕藝術的精品。其雕刻手法獨具匠心，傳承了徽州裝飾藝術精巧、美觀的特點；雕刻的題材體現出了女權、妻權和母權等文化內涵。它是徽州磚雕中的經典之作。

清懿堂八字墻磚雕題材非常豐富，整幅磚墻運用具有吉祥寓意與象征特征的圖樣裝飾手法，詮釋了清懿堂建筑的文化內涵。從清懿堂墻體裝飾看，墻體柱上部仿照木坊、檐和欄的結構建造，并設有神龕裝飾；墻體邊框采用錦紋紋飾，表達吉利綿長之寓意；上下角分別刻有優美的如意紋，表達徽州女性對遠離家鄉親人的一種綿長的牽掛和美好祝愿；圖面中部刻有銅錢和樹葉象征女性尊貴身份的裝飾花紋，有“金枝玉葉”之寓意，表達出古徽州人對女性的尊重。除此之外，清懿堂八字墻上還大量運用植物、花鳥題材，如錦紋的邊上設置花草，貫穿整個墻面，連接著各個圖面。還有 “荷鷺圖”“鴛鴦戲水圖”之類的精美雕刻，無不充分體現著徽州民間祈求吉祥的心理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清懿堂八字墻的磚雕文化體現出徽州文化的魅力，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整幅磚雕墻面布局均衡、對稱，展現出莊嚴、平衡、和諧的美態，穩定中求變化、變化中求和諧，剛中有柔、柔中帶剛，點、線、面、體的綜合運用、大、小、方、圓的造型對比，極好地體現了矛盾與統一、對比與協調、節奏與韻律等形式美法則。正是這些如此豐富的藝術表現手法造就了這幅象征徽州文化特色的精美絕倫的經典磚雕作品。

5 山水、文字題材

以山水為題材的磚雕，其中的“山水”通常取自具有代表性的徽州美麗的自然風光，如“黃山松濤” “碎石灘頭”“大屏積雪”“石印回瀾”“白岳飛云”“壽山旭日” “太白湖光”“孤峰盤翠”“石洞流霞”“龍尾山色”“屯清歸帆”“煙云鋪海”“雙橋夜月”等。一方面這樣的題材民眾喜聞樂見，另一方面磚雕匠師非常熟悉這些題材，運用起來得心應手。因此，雕刻出的作品不但表現出了徽州美麗的自然風光，而且還體現出了濃郁的鄉土文化氣息。

以文字為題材的磚雕，主要用于住宅牌匾和牌坊題額上，書體有篆、隸、正、行、草等，文化內涵深刻[10]，大多都有吉祥之寓意。

6 結束語

徽州民間文化中的磚雕藝術是徽州藝人運用獨特的想象力和精湛的雕刻技藝創造出來的特有的民族藝術，它的內涵極其豐富，蘊藏著先人的智慧。從民間藝人磚雕的創作過程來看，總是先選定題材，然后采取相對應的雕刻技法，雕刻出表達一定情感的作品。在確定題材時，他們首先考慮當時的社會背景和人們生活狀況，爾后考慮所表現的主題，最后根據內容再決定采取什么樣雕刻手法。欣賞磚雕藝術作品也是如此，從題材到內容。徽州磚雕具有極強的地域風格和濃厚的地方文化特色，向人們展示這一古老民間藝術豐富的文化意蘊和無限的藝術魅力。

[1]田慧子.論徽州磚雕裝飾圖形的美學特征和語言符號[J].蕪湖：安徽工程大學藝術設計學院，2013:20-26

[2]金鑫.家和萬事興：徽州磚雕里的和諧故事[J].文物鑒定與鑒賞,2016(2):104-105

[3]唐荀.明清徽州磚雕的文化特質[J].湖北藝術學院學報，2007(1)：20-22

[4]吳建安.徽州磚雕的制作技藝與發展現狀[J].赤峰學院學報：自然科學版，2013(3)：35-36

[5]郭靜.明清徽州磚雕藝術的文化特質與價[J].上海工藝美術，2015(2)：88-89

[6]田慧子.探析徽州磚雕的意象結構之美[J].合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30(3)：9-12

[7]朱米娜，黃凱.徽州磚雕的傳承與創新[J].銅陵學院學報，2009(4)：89-90

[8]王小斌.徽州民居營造[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3：17

[9]汪大白.徽州學研究[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6：23

[10]左靖.黟縣百工[M].北京：金城出版社,2014：31

(責任編輯：劉小陽)

10.3969/j.issn.1673-2006.2016.08.026

2016-04-18

楊澤銀(1976-)，安徽宿州人，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藝術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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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006(2016)08-009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