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爾藝術所：塵埃待定

袁霆軒

關于媒介的探討在近百年來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大抵是因為技術的變化與革新而引起，對于多數藝術家與理論工作者來說早已無討論的必要。安道爾藝術所采用直播這一原本早以成熟的技術來進行機構的項目呈現時，我們也沒有覺得這會帶來什么樣的創新，甚至機構的創立者都覺得這是一種滯后的技術（新型的方法實在太多）。但在項目啟動的過程中，許多的藝術家與理論工作者還是很好奇于這一工具所帶來的變化，這有點出乎我們的意料。原本準備在結束后來談談作品的打算暫且放一旁，先簡單的梳理一下成立安道爾藝術所的初衷以及相關項目的準備，或許更方便我們推動藝術所接下來的工作。

1-胡扯的信息溝通系統

我們無法想象未來的藝術會以怎樣的方式存在，但我們可以更靠近它一些。于是在2015年的春天我和姚子做了安道爾藝術所。安道爾是一個公國，它比大多數中國省會小的多，在字母排序或者微信的地名選擇里排在首位，我們選擇這個名字或許只是因為名字好聽。在玩某款游戲時，說明書說這款游戲要做的事情核心就是【自由規劃心目中的理想形態，并慢慢看著世界隨著時間而發展。】是的安道爾就是這樣一款游戲，你想玩兒它嗎。

2-安道爾藝術所首次發布會

安道爾藝術所在誕生之初，被定性為“嚴肅的開一場國際玩笑”。在4月1日愚人節，安道爾召開了第一次發布會，在劉洵滴水不漏胡說八道的主持下，發布會呈現了一系列關于安道爾的現實偽造物，嘉迪姑娘中氣不足地念誦了一篇小說，那是下三路作者莎訶恨意綿綿的安道爾往事，曾元濤伙同幾位居心叵測的藝術家上演了一場關于虛構之鄉的即興劇場，氤氳冗長的氛圍將現場幾十號人帶入磕完葉子似的幻象中。那時候，我和姚益青解說著我們將嘗試去做的事情，雖然它們在那個季節尚未開端。如果一顆來自外星的種子還沒有開始栽種，那么我該如何描繪它的花朵—它甚至不一定是顆種子。

3-視頻直播模式

《行為聯播》展覽項目通過即時視頻直播來解除空間、地域、場景的限制，這是一種陳舊卻嶄新的藝術現場。“藝術現場”指涉多種概念：作為展示場所的現場、藝術家或作品實施與觀眾交互的當時當下、藝術及作品產生作用的場境。在不久的未來，通過全息三維投影將得以實現的虛擬現場如何成為藝術生效的途徑？在這個虛擬現實里你可以得到你所能感知的一切，觸覺味覺視覺聽覺嗅覺和愛恨情仇的錯覺，其中某個角落理所應當地分配給了藝術。安道爾通過《行為聯播》項目建立了它的前身體驗版：以即時、交互的方式去創造并感知藝術作品。

4-安道爾作為一個藝術平臺

首期項目《行為聯播》以六位行為藝術家開啟，他們是白崇民、王楚禹、信王軍、文鵬、相西石、周斌，我們邀請文鵬來做第一期策展人，項目的前置是：藝術家依據在線實時直播創作并展示作品。在這個前提里，行為藝術是其主要形態，雖然它必然與其他形式共存，那意味著我們的工作將進一步持續下去。這是作為一個平臺的存在：生成、交流、發散、回饋。在公眾號里我們寫下：安道爾藝術所是由網絡在線空間+實體封閉空間兩部分組成的藝術空間項目，旨在探索現有藝術作品生產模式、藝術體系運作機制、藝術市場權利規則之外更多的路徑。

5-安道爾藝術模式解構圖示

機構與藝術家的合謀生成藝術的繁衍，通過不斷變更的渠道抵達觀眾以及藝術生效體系，每個人的現實世界被剝奪，而后加香精調制偽造，最后通過顯示屏、終端來再造一個世界遞送到你眼前，這是一場必然被實現的進行時態。就像安道爾使用著水滴直播，百度云盤，小米攝像機，微信公號，有贊分享輕易廢除了浪費三維時空的展廳現場，與此同時藝術厚顏無恥趾高氣昂四處漫步，跨國快遞，NO WIFI NO ART，媽媽在家看著何雨做完一個關于新聞管制的行為作品跟她聊一會老莊哲學。這一切都若有若無，警犬嗅不出任何味道盡管它已然存在。

6-被窺視的恐懼

觀眾可以去白盒子系統的展廳觀看作品，可以在街頭與藝術家溝通理解，可以通過觸摸屏和紙本感受色彩，但是感知的途徑并非只有單一方式。在線直播是攝像頭的功能轉嫁，除了作為《1984》老大哥的監控功能，它同樣可以反向成為一種通道。除了在線直播作品，安道爾項目著力于媒介及方式的更新，換言之，如果沒有變異，就沒有真正的未來。變異這個詞匯帶有奇怪的味道，那么換一個更加安全的詞匯就是多元化。

7-安道爾的蟲洞模型：黑洞和白洞

這將是一個區別于我們熟知的文化計劃，不按照過往經驗進行，而是在某些方面以新的方式展開，對“真實”、“完成”及“已知”狀態的觀念進行反抗，在原有文化經驗里放入一種未知的語言或理論模型來尋求一個不穩定的模式來工作。歷史沉積、思維系統、個人經驗、時刻變動的世界涌動，這一切被藝術家吞沒，攝像頭成為黑洞的隱喻，它吸納了一切，然后把一切移動的終端當做白洞輸出，我和姚子的計劃是安道爾最終將輸出基于研究成果的視覺、文字、形態等產品，當然也許并不如此，誰知道呢。

8-安道爾項目假設方案1

介紹幾個藝術家提交安道爾的假設性方案吧，劉旭東在電話里跟姚子談他的想法，那是一個關于禽獸或者禽獸不如的方案：把他和一種動物同時置于直播空間里，不提供水與食物，一直進行到他或動物先因為饑餓或脫水死亡。姚子回答他：那安道爾可不想為了一個作品幫你收尸。這是一個被否決的項目。我在旁邊查得的資料是，如果是一只成年公雞不吃不喝可以活3天左右，人似乎要長一些，但是如果換成劉旭東和一只烏龜在一起怎么辦？

8-安道爾項目假設方案2

曾經有在討論的另一個展覽項目是這樣的：招募志愿者7人，每人素衣進入直播空間持續N小時，空間不提供任何娛樂、通信工具，（或許會提供一個凳子？）期間空間緊鎖—沒錯，這簡直就是一個囚禁室，所以“是否需要簽訂協議？是否需要心理醫生在實施前后做干預措施？”都被質疑式提出，當然，最后因為這個項目提案“太像一個測試而顯得無趣”也被否決。

8-安道爾項目假設方案3

1927年3月5日，毛澤東發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此文是為了答復當時黨內黨外對于農民革命斗爭的責難而寫的。以此報告為出發點實施項目，將會得到怎樣的呈現方式？此項目提案以一種“對田野調查的藝術調研”為出發點而提出，它是否會觸及關于政權歷史的問責？是否會因為與當下農村乃至社會問題的復雜性敏感性相互關聯而帶來不可預知的后果？做為一個藝術項目應該承擔什么應該解決什么？又應該如何面對？這一系列問題都將在此方案的推進中逐個成為阻礙或者推動前行。

安道爾過往項目截圖

我們知道歷史深處藝術品的模樣，我還知道你去年夏天對藝術干了什么，知道昨天和今天藝術界在經歷怎樣的變化。藝術很重要，但這沒有意義。某種程度上，藝術和藝術品是種一現身就死去的東西：我們永遠只對下一版本的藝術報以憧憬。在長河中湮滅誕生，安道爾藝術所只是一個微光閃爍的象征，但即使它不存在，也沒有人真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