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亮的午后三點

Interview

王宗亮，編輯

東方藝術·大家：午后3點你通常都在做什么？

王宗亮：通常都在進行上午因午飯和休息所中斷的雜志社工作。

東方藝術· 大家：你如何理解時間這個概念？

王宗亮：說得哲學一點：時間使人走向死亡，時間也讓人感覺活著；時間會帶來許多，也會拿走許多。中國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古老傳說，《圣經》也說“主看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拋開這些比較宏觀的概念，時間對我個人來說直觀講有點像《白雪公主》里的“魔鏡”，我就是那個反派，每當我想問問它我還有多少時間時，它總會告訴我，你有的是時間，只是還有XXX事沒做；然后我就得趕去把那件事解決了。

東方藝術·大家：如果用一種顏色來描述時間，你想到的是什么？

王宗亮：黑色。因為它給人感覺一目了然，但同時又不能看透。

東方藝術·大家：如果用一種形狀來代表時間，你想到的是什么？

王宗亮：圓形。因為它沒有棱角，處處是角；理由同上吧。

東方藝術·大家：你認為瞬間的時間可以在藝術中變成永恒嗎？為什么？

王宗亮：好的藝術作品可能都有讓人感覺時間在一瞬間凝固了的能力，或者說那件藝術作品在一瞬間形成了一個不受現實時空左右的場，人會沉浸其中忘乎所以。只是有的強烈、有的不明顯；有的很快讓人進入狀態，有的需要思索一下找到角度。

但我個人看法是，每個人對“永恒”的概念理解不一樣，永恒并不是凝固或著隨著人的生命流逝掉。對于“永恒”我更傾向《圣經》中所提到的“永生”—也就是以人為參照的基礎上，既流動卻不會殆盡的時間，然而活人目前還無法見證這一點。所以我認為藝術還不足以使宏觀上的時間變成永恒。

東方藝術·大家：你怎樣看待藝術和時間之間的關系？

王宗亮：舉個最直觀的例子，藝術作品需要時間沉淀和流傳，當然，現在很多藝術家會專門把時間概念做進藝術乃至是作品的全部，并強調自己所理解的時間哲學。其實人類自古以來都在想方設法通過各種途徑進入永恒—試圖左右時間、控制時間。藝術也不例外，是其中的一種“方法”。

其實過時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很過時的詞。不追逐時髦本身就是時尚先鋒的座右銘。就像這照片中所攝之景物。這張照片是我在雜志工作第一年，一天下午下班早路過百子灣路順手拍的。燈籠—代表了民俗民藝，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標簽之一，當然歷史是不會過時的，但某種符號的熱炒肯定有時效性。就像《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的那個令人驚艷的“民俗文化”概念已然被社會早熟般的消費掉。然而，眼前的這處被飯店用來裝裱自身文化外衣的景象，或許是搔首弄姿等待客觀臨幸，或許是不解風情的文化媚俗自持—最可能的是，它的作用，因為燈籠所代表的符號的“過時”，已經僅僅退化成了裝飾和夜晚照明的用途。

所以，就照片本身的所拍攝的主題、所涉圖示來說，在時間走到今天為止，它斷然是沒有過去那般濃烈的話題性可言，我亦不具備攝影技能，又無法保證作品的“好看”；想必你也讀出來了，我在拍攝它時說是順手一拍，但確實有糾結許多，它確實是真實出現在那一刻、那一地我的真實生命、生活中的一景，無論它怎樣“過時”，我都不能完全回避它，而我這樣退一步的解釋，到頭來也是說此言彼，失此失彼。

就在這百感交集的一刻，我深深的感覺無論是傳統的、歷史的，還是流行的，當下的，都在恒定的時間深處被戲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