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彬

據《圣經·舊約》記載:大洪災難過后,天下人都講同一種語言,并聯合起來修建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上帝得知人類的計劃后,覺得這是一種冒犯其神圣尊嚴和絕對地位的行動,便設法阻止,讓人類使用不同的語言,使得溝通和交流成為了障礙,致使協作無法順利進行,因而,人類建造通天塔的這一計劃就此失敗。
然而,藝術的語言是無國界的,藝術中的通天塔更不需要眾人合力而為。真正的藝術大師會以卓越的天性和思維、勤奮的努力和自制,以及近乎固執的追求和超乎想象的投入,憑借一己之力穿透任何阻礙去構建一座“通天塔”。如果說20世紀的先鋒派藝術大師畢加索、達利和高迪應屬這樣的一類人,那么,蘇比拉克絕不與之遜色。
在蘇比拉克的作品中能看到帶有古希臘的人文情懷、文藝復興的理性意識,以及中世紀宗教情懷和騎士精神,他對藝術的執著可謂是“瘋狂并理性”。1927年3月11日出生的他具有非凡的感知力與創造力,這可能也是隸屬于水象星座“雙魚”所賦予的天性顯現。
1986年6月10日,在瑞士洛桑“奧林匹克”紀念碑雕塑落成的三年后,年屆六旬的蘇比拉克近乎要告別年齡層面上的甲子,而進入藝術創作上的下一個紀元。他豪邁地接受了巴塞羅那“圣家族大教堂”外立面“耶穌受難記”群組雕塑的創作任務,這似乎是對偉大建筑師高迪逝世六十周年的致敬和紀念,但又像是蘇比拉克本人再造“通天塔”的又一次開始。
早在1955年,蘇比拉克就以青銅為材料塑造《巴比倫的通天塔》(The Tower of Babel),這件作品以簡潔青銅立柱搭建了帶有幾何抽象意念的巴比倫之塔。這件作品在“構成主義”的應用方式上的表達,可以看出其當時對藝術本體結構與形式語言的關注和解讀。而在1976年的作品《通天塔》(Bable)中,則能窺見其對哲學與宗教意義的注入。塔身內部巨大的骨頭,似乎預示著在通向天堂的過程中,永遠無法逃避人類的終極宿命—對死亡的敬畏與不可逃避性。在塔身宏偉高大的構成和表象之外,不斷奮進和突起可能源于宇宙宿命中那股存在與不安的抗爭。
正如《孤島》(The Island)一樣,這件完成于2005年的作品,帶有極強的主觀意識。而在此前后,蘇比拉克已將創作的重點從雕塑轉向了繪畫。這幅丙烯繪畫中,迷宮般的一座城池在大海的波浪中被狂風暴雨咆哮著。看似大海無法對固若金湯的這一“島嶼”構成任何威脅,但其本身卻充滿了迷霧重重的溝回,無法自我救贖和解脫,也無法讓外界輕易辨識和認知—每個人可能都是一座孤島。這也許就是他的藝術哲學。
也許通天塔本來就不應該像《圣經》所說的那樣合力而為,也許上帝打散大家的協作也沒有什么過錯,因為,每個人可能都可以建造一座屬于自己的通天塔。至少,我在蘇比拉克身上看到了事實。